“我为你做了好多?事,我千方百计在阻拦她,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或许你是明白的,但你还是没有选我。”
那一点?的伤心,就真?的只有一点?,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灼伤的孔洞越来越大,直到?火焰燃起,将过往点?点?滴滴,亲手描绘的画卷都变作一团卷曲的灰烬。
时羽脸上带着笑,却有眼泪纷落如雨。
“我当然理解,我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我明白你的苦衷,你欠她的,今天就还了。可你欠我的呢,还能还得起吗?”
是啊,她欠她的,还能还得起吗……
柳不眠终于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时羽不想的,可她控制不住,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想救你,我想让你看清她的真?面目,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可她做了那么多?坏事,杀了那么多?人,你还是向着她,你还是没有选我,从前是,现?在也是。”
“我该怎么办?”时羽跪倒在柳不眠面前,“你倒是痛快了,欠她的都还给她,一人承担所以罪责,可你要?我怎么办,以后?怎么办。”
心上系挂着你的元神,恨死了你,却不能忘记你,更不能忘记你曾带给我的伤害。
柳不眠沉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考虑得很周全。
菖华出?逃,赫连筝不会放弃追捕,但曾经?受其所害的宗门世家都需要?一个交待,仙盟也需要?一个交待,她虽是代为受过,赫连筝聪明绝顶,当然舍不得她去死,她是有价值的。
可她忘了,人心是肉长?的,人会伤心。
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柳不眠仍然是跪立在山门前,脊背却佝偻,她双目垂地,无法面对那人流泪的一双眼。
时羽也不需要?她的道?歉。
她说:“我不怪你。”
恨和爱同样都需要?用?尽全力,她感到?疲惫,指尖拭泪,想回到?小屋,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从陈蔼约见天外天到?现?在,时羽三天三夜没合眼。很累了,她实在是很累了。
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余下都不关她的事。
情绪收敛,时羽起身,弯腰掸去裙上落叶,字字温柔平和,“好自为之吧。”
柳不眠伸出?手,试图抓住她裙角,那触感冰凉,从指尖一逝而过。
提裙迈过门槛,时羽步步远去。
“不是生离死别,却格外让人鼻酸。”赫连筝几乎要?给她们?鼓掌。
时羽离开了,柳不眠没有回头,重新?跪得笔直。
赫连筝还没有说话,诸人不敢发言,山门前乌泱泱聚了一片人,却安静得针落可闻。
小神女蹦蹦跳跳上前,半抱了赫连筝胳膊,撒娇晃晃,“她都认错了,阿筝就不要?让她去死吧,再说那些坏事也都不是她干的。”
赫连筝失笑,“妙璞元君折煞我了,我怎么敢呐。”
她当然一早就想好了怎么处置柳不眠,上前两步,将柳不眠搀扶起,“既然你说,愿意?代菖华受过,那就送你去望五峰吧,从一个小小的马前卒做起。我不杀你,但战场上刀剑无眼,能不能活着回来,就全凭你的造化了。”
柳不眠惊讶抬眸。
“你活着,才能弥补菖华的罪孽。”赫连筝道?。
至于别的,她就不会那么好心了,“即刻出?发吧,早些到?战场上,才能多?杀几个蛮族,多?挽救几条无辜的性命。”
从此,柳不眠再也不是奉天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师姐,她只是望五峰下一个小小的马前卒,冲锋杀敌在最前。
柳不眠再次回头,时羽背影早就看不见了,她的去向、生死,她不再关心。
这是很好的结局,对吧,至少她们?还活着,还有再见的那一天。
却不知为何,心里枝枝蔓蔓地疼,小羽毛真?的不管她了。
这?个赫连筝也坏,马上就要命人把?柳不眠押走,送到望五峰去?,还冠冕堂皇说什么杀敌卫界。
穆淮清上前一步,出言道:“至少让她知道,以后的?奉天宗该何去?何从,否则她又?如何能安心在阵前杀敌呢?俟元君如此安排,想必也是看重她的?能力,希望她能为修界、为苍生出一份力,而不是只为了看人家的笑话。”
眉梢一跳,赫连筝并不着恼,旁边居然又有人站出来?。
“是呀是呀,上阵杀敌也不用急于一时,菖华虽然已经定罪,说到底,她只是代师受过,又?何必对她那么苛刻呢。”
柳不眠跟随话音望去?,原来?是春归城的?大祭司墨衔蝉。
“别误会,我?不是为你说情?。”穆淮清又?忍不住多?嘴,“小羽毛人缘好,大家不忍看到她太过伤心罢了。”
“那个小丫头确实是一方面,但?我?跟她的?交情?并不深,主要还是看在那几?艘飞舟和法宝的?面子上。”
墨衔蝉拍拍柳不眠的?肩膀,安慰道:“你也是很有价值的?,毕竟那笔账单是你亲手签下,否则你们铁长老是打死也不认的?。”
桩桩件件,都是田翠花造的?孽,穆淮清翻了个白眼,“你这?也能叫安慰?分明是往她心口撒盐。”
“咦?”墨衔蝉奇了怪,“你不是说,你没有在为她说情?,怎么现在又?开始替她抱不平了。”
穆淮清“哼”一声,不再多?言。
“好了好了,进去?再说吧。”赫连筝终于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