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血有肉,又聪明又厉害又好?看,怎么能是傀儡呢?傀儡很笨的。
“你当然不是一般傀儡。”
穆淮清上上下下将她?一番打量,“寻常的傀儡没有你这般厉害,也不像你这般……”
贪色。
小羽毛腿都断了,她?还一个劲儿摸!
“我?哪般?”柳不眠迅速投去视线。
眼看两个人就要吵起来?,时羽轻轻握住柳不眠的手,“是傀儡又如何?跟人一样的吃和睡,一样知冷暖,一样有感情。小灰和娇娇的故事你也看到了,人不尽都是好?人,妖也不尽是恶妖,人没什么了不起的,所谓‘异类’不过是人的偏见,而大?多数的偏见都来?自恐惧和嫉妒。你已经够强,即便是傀儡,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房中寂静。
她?手指冰凉,像一片雪,柳不眠视线低垂,凝固在?她?修剪整齐的圆润指盖。
两个人的手,似乎并?没有什么分别,包括手背凸起的条条青白经络,皮下青红交接的血色纹路,以及指缝关节处泛起的细微褶皱。
“你的手,好?凉。”柳不眠静静看着?眼前人。
是人也好?,妖也罢,傀儡也没关系,柳不眠何许人也?她?并?不在?乎自己是什么。
她?向来?纯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思索“我?是谁”这种?无?聊的事情,她?就是她?,以任何形态存在?都没关系。
“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想知道原因。
“傀儡,是木偶戏里被人提线操控,身不由己的木头人。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因何而生。知道了自己的来?处,知道了自己是谁,才能知道将来?要去往何处……”
时羽直视她?的眼睛,专注而真诚,“我?希望你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不做任何人的傀儡,不被欺骗,不被戏弄,希望你璀璨、从容。仅此而已。”
近在?咫尺,她?温热的鼻息溅落腮畔,气味香甜,感受如此细微,柳不眠一颗慌乱的心跟随她?牵引,渐渐安定。
“好?,我?听你的。”柳不眠坚定道。
傍晚时分,几人楼下用餐,时羽左思右想,还是叫穆淮清去把菖华叫下来?。
还得指望她?接腿,总不能饭也不给吃。
饭桌上气氛颇有些微妙,该因柳不眠和菖华这对师徒近来?关系一变再变,被称作师尊的整日嘻嘻哈哈,吊儿郎当,做徒儿的却是愈发严肃老成了。
时羽都替她?们发愁,以后回到奉天宗,还怎么相处?
菖华不住地偷瞄,柳不眠察觉视线,搁下筷子,“师尊。”
“干什么?”菖华简直是脱胎换骨,或者说她?不装了,彻底暴露本性?了。
她?这张脸,表情活灵活现,跟小灰幻境中那个刁蛮任性?的小黑丫头别无?二致。
“怎么,她?们不会连你是傀儡人这种?事情都告诉你了吧?”
时羽大?惊失色,谁先开口谁就占了上风,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翠花啊翠花,这五百多年,你可真是一点没白活。
话题重启,无?名和穆淮清顿时严阵以待,桌下,柳不眠捏了捏时羽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时羽定下心来?,“菖华元君料事如神?,师姐的身份,她?现已知晓,心中诸多疑问正待解答,烦请元君不吝赐教。”
她?咬紧小牙,一脸“我?看你怎么编”。
“哦?这样啊。”菖华晃晃脑袋,很无?所谓的样子,“傀儡人这个事情嘛,我?们容后再说,但制傀多年,制下的傀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们……”
她?筷子尖左右晃晃,两只眼珠也跟着?转,“你俩睡过了吧,我?家?安安那方面技术怎么样?”
什么什么?大?堂人来?人往,时羽脸蛋霎时红透。她?疑心自己听错,不得不再确认一遍,“你说什么?”
菖华端了茶盏,清清嗓子,“我?问你们睡过没有,我?家?安安那方面技术怎么样?”还真是一字不差。
每到这种?时候,无?名都会默默地转向窗外,“街上好?热闹呀。”尽管他身侧只是一面雪白的墙壁。
穆淮清本是看戏,刨饭的碗“哐当”落了地,摔个四分五裂。
柳不眠真不愧是菖华亲传弟子,她?悉心请教,“什么是好?,什么又是不好??”
“这个嘛——”
菖华给自己夹了好?大?一箸肉,“里头挺多学问,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我?就想问问,傀儡人那方面有没有影响,与人相比,又孰强孰弱,嗯,仅此而已啦。”
又来?了又来?了,东拉西扯,胡搅蛮缠。时羽强自镇定,“休得胡言!”
菖华腮帮鼓鼓,“没有胡言,悉心请教来?着?,你们床上到底谁厉害嘛?”
时羽捂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鲁莽村妇,口无?遮拦,饭桌上大?谈女?子房事,简直无?耻!
老而不死是为贼,不知人间?有羞耻事,菖华一通装疯卖傻,众人立即把正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傀儡当然不可能做到完全像人,行?市售卖的傀儡智力普遍低下?,如闹闹哄哄那?般,只能进行?部?分重复的基础劳动。这是人能接受傀儡似人的最大程度。
倘若傀儡可以?完全代替人,那?人的生存空间?就会被不断挤压。当今这个世道,妖怪会变人,邪魔会变人,如果连傀儡也要来掺和一脚,人还要不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