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纠正,“是?蛤蜊,蚌是?河里的,蛤蜊是?海里的。再说,我也没想拿牠怎么样?,只是?担心牠闯祸,想带牠回山上?。”
菖华才不管什?么蚌啊蛤蜊的,不都是?水产?她说:“你把蜃妖带走了,娇娇怎么办。”
“娇娇——”无名不解,“娇娇照样?生?活,还省得为牠提心吊胆,难道不好?”
“娇娇爹娘都不在了,现在把大蛤蜊当亲人,你难道没发现?否则她为什?么老护着牠。”
菖华真不知道这人脑子怎么想的,她又道:“你的爹娘呢,你有吗?”
“我一生?下来就被爹娘遗弃,是?师父将我捡回养大,我那时浑身长满烂疮,家里人恐怕是?觉得我医不好了。”
说到身世?,无名神色黯然?。
“没有爹娘,但有师父,有羡松真人。”
菖华换了一种说法,“倘若有人要将你与羡松真人分离,说你会害了他,你舍得吗?”
无名陷入沉思,片刻后道:“我会走,我不会连累师父。”
“可羡松真人不愿。”菖华走累了,找了棵大树乘凉,翘着小脚坐在石上?,“他说宁愿受苦,也不要分离,你该怎么办?”
无名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他笑着摇摇头,“菖华,人跟妖是?不同的,不能放在一起比较,妖生?性本恶。”
好话歹话,全都说尽,他仍是?执迷不悟,妖怎么就生?性本恶了?妖哪里得罪了他?
菖华心中生?恨。
“你说得也对。”菖华不跟他倔了,“你想让她们分开?,其实我有一个好办法,你想不想知道?”
“洗耳恭听。”无名道。
菖华微一挑眉,语调变得轻快,“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去年海上?那场大风浪,是?那只蜃魔引起的?”
无名点头,“这件事,我明里暗里说过很多次,但娇娇似乎并不在意。”
她当然?不在意,那只是?意外,蜃妖化形是?顺应天?理,牠又不是?故意把人把船上?打?下来吃了。
大蛤蜊要真是?只恶妖,羡松真人也不会留她到现在。
只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无名竟是?不懂。
这个蠢货、蠢货,蠢死他得了!
菖华勾勾手指,让他凑近些,“你跟娇娇说,娇娇不在意,你就该改换策略,说给那只大蛤蜊听……到时,挑拨也好,规劝也好,让那只大蛤蜊心甘情愿跟你走。”
无名恍然?大悟,娇娇不愿将蜃魔交出,他却可以利用蜃魔对娇娇的愧疚,让蜃魔主动离开?。
“这样?谁都不会受伤啦!”
菖华跳起,开?心合掌,“大蛤蜊来到山上?,羡松真人亲自教导,你不用担心牠将来为祸人间,娇娇也不必再为牠提心吊胆,牠将来说不定还会变得跟我师尊一样?厉害,一举好几?得呢!”
“确实是?个好办法,虽然?卑鄙了些。”无名当机立断,“我这就去……”
知道卑鄙,却还要去做,他到底有多恨妖怪!
菖华磨牙,咯咯作响,面上?仍装得天?真,欢快一甩胳膊,“我随你一道!”
当日下午,二人鬼鬼祟祟来到小木屋外。
事情耽搁不得,娇娇决定要走。刚过午时,她包袱已经打?好,干粮也带齐,只等夜深人静,她就带着大蛤蜊永远离开?这里。
临走前,娇娇决定去给爹娘道个别。
大蛤蜊吓坏了,还缩在壳里不出来,娇娇担心牠渴,出门时就没带牠,把牠放在屋檐下的石缸里泡水。
“我去去就回,你在家乖乖的。”娇娇隔水叮嘱。
渴太久,大蛤蜊终于有了反应,在水中微微张壳。
见牠无碍,娇娇心头重担卸下,“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已经想好该怎么办了。只是?这次,你万不能任性,一定要听我的话,不许乱跑了。”
大蛤蜊再次张壳,表示知道。
娇娇欣慰,撸起袖子手伸进?缸里摸了摸牠的壳,牠动动身子,依恋相蹭。
娇娇前脚出门,菖华和无名后脚就爬上?院墙,偷溜进?屋。
“没人呀。”菖华房前屋后转了一圈,找不到。
无名取出罗盘,指针朝向屋外檐下水缸。
家里进?了外人,大蛤蜊本不该现身,但这两人牠认识,且还发现了牠,也就不必藏。
一阵清风刮过,菖华扭头,窗边小榻上?多出个人。纱裙透肤,黑发长长披散至腰,大蛤蜊屈腿坐着,视线防备。
来时说得好好的,真正见了牠的面,无名却卡壳,一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菖华挤开?他,盘膝上?了小榻,开?门见山道:“去年九月廿五发生?了什?么事,你还记得吗?”
大蛤蜊冷冷瞅着她们,不言不语。
菖华继续道:“那天?你化形了,本是?风平浪静的日子,却因你,海上?起了一场大风暴,那场风暴掀翻了五六条渔船,淹死了十几?个人,其中就有娇娇她爹,你知不知道?”
无名心头一紧,觉得不妥,可菖华的话似乎也没错,都是?事实。
“娇娇爹是?家里的顶梁柱,没了爹,娘病倒,次年腊月就撒手入了土。都是?因为你,她没了爹又没了娘,她以为她真的喜欢你?别天?真了,她心中恨你入骨,留你在身边,只为有朝一日,手刃仇人,为爹娘报仇雪恨!”
清瘦的身体,稚嫩的脸颊,菖华一字一句,砌恨成墙,她面上?少见的狰狞,“你还好意思赖在她身边,吃她喝她住她,你一只妖,你只会害了她!你只会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