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紧下唇,曲容最后看了童心一眼,翻身跃入水中,用力将那白舟往前一送,趁着这波浪潮,白舟乘浪瞬间飘远……
曲容站在海水中,看着那叶微微光的白舟,有如一弯月牙,在海面上越飘越远,越来越远,泪水模糊了曲容的视线,曲容不断擦拭着止不住的泪光,只想再看久一点,再看一眼,一直见那叶轻舟消失在海天之际,仿佛就这样,顺着那天幕垂下的迢迢星河,飘向了天空……
东都云舟观,许天正站在窗边,望着夜空点点繁星,手中掐指演算,忽然他看见了什么,又喜又惊,匆匆寻来笔墨,借着星光在纸上写下:
庚寅年,九月初三,有客星冲犯荧惑。
多日后,这张纸签落在了曲容的手中,曲容染了风寒,始终未见大好,她拿着许天正给她的这张字条看了又看,泪珠子滴在了纸上,瞬间便将米白的浸透。
“好,好……”曲容笑道,将那张纸条攥紧贴在了心口,“师父,我就知道,他一定可以的……那艘仙槎一定能送到去可以医治好他的地方……一定可以的。”
许天正少见自己徒儿这般又悲又喜的模样,此时见之不由得动容:“是的,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曲容点点头,将纸条贴身收好,便听房外有人催促:“国师还请与我等进宫。”
“来了。”曲容道,转身却是对许天正恭恭敬敬的跪下行了礼,“师父,我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出来,不能在师父跟前尽孝,还望师父原谅我这不孝弟子。”
许天正忙将曲容扶了起来:“你且宽心,这是你命中的劫数,应了便好。”
童心在墓中失踪,麟德殿供奉的仙槎消失,女帝并非一无所觉。曲容在东都消失了一段时日,刚一回到东都,便要被请入宫中去。曲容自知这一去难回,只能匆匆交代了家中与观中诸事,便被宫中人催着离开了云舟观。
女帝并没有过多为难曲容,只让曲容守着麟德殿,没她命令,不得离开。
曲容抬头望着麟德殿高大的银杏树,从此余生春秋,皆要在这冷清的麟德殿与之相伴渡过了。
时光如梭,银杏树枯了又荣,曲容守在麟德殿中,偶有机会能与许天正见面,得知宫外世界一切皆好,就连恭良仪都准备还俗与魏南河共结连理。
“真好,”曲容将飘落的银杏叶拾入袋中,“好在我贺礼早已准备好。”
宫中岁月清闲,单调,曲容多是一人独处,只是有日突然麟德殿中闯入了一个小小少年。那少年一声贵气,将随侍都支开,独自跑来找到了曲容。
那日似乎皇孙与国师似乎聊得并不愉快,最终皇孙负气离去,再也没有去过麟德殿。
女帝在位二十余年,在她垂垂老矣之际,却始终没有找到当年那位神医来延续她的生命,当她卧在深宫榻上歇息时,年轻的皇孙带兵冲了进来。
英俊的皇孙奉上早已拟好的诏书:“皇祖母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了。”
女帝在残烛火焰中放声狂笑,也不知这年轻人是从何时开始,逐一铲除她的心腹,瓦解她的家族。如今竟是要逼她退位。
可她还能坚持什么,她望着铜镜中鹤鸡皮的自己,又看了看年轻俊美的皇孙,她又有何理由还在坚持这一方她再也握不起的印玺。
大印落下,女帝瘫倒在榻上,看着皇孙带人如潮水般退去,如同她的人生也将从这处生无数的宫中退去。
女帝将皇位传给了太子。太子登基不及一年,便又将皇位禅让给了自己的儿子。
当皇孙登基,正式成为这个国家新的君主,他解散了久掘无用的南域矿山,打开了麟德殿大门,放国师自去,还她自由。
没有人知道,皇帝亲自送了国师出城。
年轻的帝王问向面容沉静的女冠:“国师欲往何处?”
曲容望着远远长路,道:“四方周游,或许会先去东海看看。”
“是去找师父吗?”帝王又问。
女国师轻轻笑了两声,一甩雪白的拂尘:“我去了。”
帝王目送这女冠的远离,白衣的女冠轻纱道袍在风中扬起,如同一只白色羽蝶,消失在天路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