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和拍着肚皮的大笑声在大堂内回荡,那句“咱们关中三股势力,加上李老弟的西华派,往后互相扶持”说得掷地有声,字字都像敲在展禽的心上。
展禽端坐于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前的紫檀木桌沿,指节微微泛白。他本是正道盟长老,此次主持关中名额推选,意在拉拢或掌控关中势力,为正道盟扩张铺路。可李星群一出现,马和、张怀义竟如此直白地表态支持,甚至隐隐有将他这个主持人架空之意,这如何不让他心生警惕?马和这话,明着是说互相扶持,暗着却像是在宣告关中江湖的话语权归属,他展禽岂能坐视不理?
“咳咳——”展禽猛地清了清嗓子,体内内力暗自运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道,盖过了堂内的喧闹,“既然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不如就请诸位各自落座,咱们好好商议一下前往正道盟的人选事宜。”
话音落下,堂内的笑声戛然而止。马和脸上的油腻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断颇为不满。他本想再跟李星群唠唠上海的生意,却被展禽硬生生截了话头,心中难免不快,嘴里嘟囔着“急什么,人凑齐了也不差这半刻钟的功夫。”嘴上虽抱怨,却也知道展禽背后有正道盟撑腰,不好太过不给面子,只得在小厮的搀扶下,不情不愿地挪回了高台左侧的座位。
张怀义目光扫过展禽,见他神色间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严,心中暗自冷笑,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星群,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探寻“李大人,你此次专程赶来水云间,想来也是为了前往正道盟的名额吧?”
李星群颔,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展禽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语气诚恳却坚定“没错,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我前往正道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还望诸位成全。”
“这事好说!”马和一听,当即拍了拍大腿,锦袍下的肥肉跟着震颤了一下,“正好我商行里里外外的琐事一大堆,西域那边的商队还等着我敲定路线,哪有时间去那什么正道盟?这名额我可不要。”
张怀义也跟着点头,脸上露出几分释然“正道盟远在江南,与我兴隆镖局的业务毫无交集。镖局的镖队大多散在关中各州府,我要是一走,怕有宵小之辈趁机生事,这名额我也不掺和。”
马和眼睛一亮,当即大笑起来,声音洪亮“既然如此,那这事就好办了!我看不如就把这名额直接给李家小子,诸位觉得如何?”
“李大人品行端正,又有能力,把名额给他,我自然放心。”张怀义毫不犹豫地附和,语气斩钉截铁,“我兴隆镖局全力支持李大人。”
两人一唱一和,几乎就要把名额定下来。展禽坐在主位上,脸色愈难看。他此次前来,本就没打算让李星群拿到名额——新西华派重建势头正盛,李星群又与太子赵仲针暗中有联系,若让他进入正道盟,无异于在正道盟内部安插了一颗钉子,日后必成大患。
“诸位安静一下可以吗?”展禽再次运起内力,声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知道不能再任由马和与张怀义主导局面,必须尽快夺回话语权。
马和与张怀义对视一眼,虽有不满,却也只能暂时压下。堂内其他势力的人见状,更是不敢多言——正道盟毕竟是江湖第一大盟,展禽作为长老,手中的权力非同小可,没人愿意轻易得罪。众人纷纷找座位坐下,只是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不情愿,看向展禽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疏离。
李星群找了个靠近高台的空位坐下,赵海棠也缓步走到他身旁落座,两人相视一笑,皆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展禽的举动。
展禽环视一圈众人,见大家都已落座,才缓缓开口“今日请诸位前来,目的想必大家都清楚——正道盟有意整合江湖势力,共商未来展大计,特给关中地区分配了若干名额,让咱们推选代表前往。”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想要看到期待的神色,可堂内众人大多面无表情,甚至有人微微低头,显然对他口中的“共商大计”并不感兴趣。展禽心中暗自不悦,却还是继续说道“只不过,这一次正道盟给关中地区的名额并不多,竞争怕是会有些激烈。”
“既然是商量名额,展长老不妨直言,到底有多少个名额?”张怀义率先开口,打断了展禽的铺垫,语气直接,“咱们要是在这里讨论半天,最后现名额寥寥,岂不是白费功夫?大家时间都宝贵,不如开诚布公。”
张怀义这话正中要害,堂内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大家心里都清楚,名额数量直接关系到自家能否入选,与其听展禽画大饼,不如先问清实际情况。
展禽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微有些尴尬。他本想先渲染一番名额的珍贵,再顺势推出自己属意的人选,却没想到张怀义如此不给面子,直接戳破了他的打算。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不答,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因关中地区前些年连年战火,江湖势力受损严重,高手相对稀少,所以正道盟此次只给了三个名额。”
“三个名额?”马和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讥讽,“展长老阁下,我倒是想问问,咱们费尽心力拿到这名额,去了正道盟又能得到什么?你说共商江湖展,可这对我们这些做生意、跑镖的,能有什么实际好处?”
展禽早已料到会有人问起此事,神色不变,语气带着几分傲然“诸位此言差矣。加入正道盟,便能参与江湖规则的制定,往后无论是商行经营,还是镖局走镖,都能得到正道盟的庇护,免受魔教余孽与宵小之辈的骚扰。这对诸位今后的展,好处无穷。”
“庇护?”马和嗤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羊脂玉佩,“展长老这话未免太过空泛了。我马甲商铺的商队,这些年走南闯北,靠的是自己的实力和江湖朋友的照拂,从未想过要靠什么正道盟庇护。再说了,难道正道盟就能代表整个武林了?”
“难道我们正道盟不能代表整个武林?”展禽猛地提高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如今江湖之上,正道盟麾下高手如云,势力遍布南北,除了我们,还有哪个势力有这般实力?”
张怀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展长老说的是,正道盟确实厉害。那咱们就说说正事,这三个名额,人选要怎么选?”
展禽见张怀义不再纠结于正道盟的地位,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缓缓说道“既然是推选代表关中地区武林势力的人选,自然要选出德高望重、实力并存之人。只有这样,才能服众,也不至于让其他地区的人看轻了我们关中江湖。若是随便选出几个人,到了正道盟,怕是会被人耻笑,诸位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展长老说的有几分道理。”马和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不知除了德高望重、实力出众,还有没有其他要求?比如说,是否要出身名门正派,或是必须听从正道盟的调遣?”
展禽沉吟片刻,语气含糊“目前来说,是没有其他条件的。”
“目前没有?”张怀义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展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合着我们在这里费心费力选出代表,到了正道盟,你又突然冒出其他条件,把我们选出来的人否定掉?若是如此,不如你直接指定人选算了,也省得大家在这里浪费时间。”
张怀义的话一针见血,堂内众人再次附和。大家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耗费心力选出的人,最后被展禽一句话否定,那岂不是成了笑话?
展禽脸色一沉,心中对张怀义的不满愈强烈,却也知道不能再含糊其辞,只得硬声道“若是张镖头非要这么说,那我直接选出代表也并非不可。”
“好啊,我没意见。”张怀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只不过我得提醒大家一句,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妙,别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家就没了。”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出了张怀义话里的深意,这分明是在警告展禽——若是他强行指定人选,不顾关中势力的意愿,那后果自负。
展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怒视着张怀义“张镖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威胁我?”
“展长老言重了,我可不敢威胁你。”张怀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刺骨,“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出门在外,家被偷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这件事展长老你应该最有经验才对——毕竟当初若不是你们老西华派被偷了祖地,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新西华派了。说起来,我们还得谢谢展长老你‘慷慨’让出祖地呢。”
“你!你敢提此事!”展禽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怒火。老西华派祖地被叛徒韩军所毁,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痛,也是他毕生的耻辱,如今被张怀义当众揭开,如何能不怒?
“这事江湖上谁不知道啊?”马和打了个哈哈,慢悠悠地说道,“当年老西华派何等风光,可最后呢?毁了祖地、杀了同门的,竟然是你们西华派自己的弟子韩军,说起来也真是让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