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村夜话?血色焚村?后山篇
浓烟如墨汁般泼洒在天幕,顺着山风卷过后山的苍松翠柏,将枝叶熏得焦黑。山下乱石村的火光冲天而起,红得像淌血的晚霞,兵刃交击的铿锵、村民凄厉的哭喊,隔着山谷飘来,被风揉成一团令人心颤的杂音。
卓七攥着盾牌的手指泛白,指腹在冰冷的铁面上磨出了红痕。他望着山下那片火海,喉结剧烈滚动了三次,才终于挤出半截话“要把……要把祭坛的机关关上吗?万一练骨他们收不住手,把村民都杀绝了,三胎珠的气血就不够了……”
“闭嘴!”
张三的喝止声淬着冰,眼神如淬毒的铁尺,狠狠剜在卓七脸上。他手中的铁尺“铮”地一声轻响,被内力震得微微颤,“凌老大的计划,轮得到你置喙?村民本就是三胎珠的养料,死得越多,气血越浓,正好助蛮骨那小子踏入祭坛。咱们只需守好困龙阵,等他自投罗网,便是瓮中捉鳖!”
卓七瑟缩了一下,低下头,不敢再言。他余光瞥见身旁的凌中天,这位乱石村的幕后主事者,正负手立在困龙阵的阵眼之上。青袍上绣着的血色藤蔓纹路,在山下火光的映照下,像是活物般在衣料上蠕动。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猩红的骨珠,嘴角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阴笑,仿佛山下的哀嚎不是生命的凋零,而是为他铺就登顶之路的乐章。
“慌什么?”凌中天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傲慢,“练骨三人不过是先锋,清理那些愚钝的村民罢了。蛮骨觊觎三胎珠已久,必会循着血脉感应来后山。这困龙阵是我耗费三十年心血布下的,阵基埋着百年来血祭的婴骨,足以压制绝顶境的内力。你们四人皆是村中顶尖的绝顶境,再加上我,五人联手,就算他是三头六臂,也得折在这里!”
杨五握紧腰间的双刀,刀鞘碰撞出“嗒嗒”的轻响,他眉头紧锁“可朱六方才说,这蛮骨的剑法诡异至极,怕是不好对付……”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凌中天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等拿下他,我便抽了他的血脉,再炼化三胎珠。届时,我便是乱石村唯一的神,就算要让整个村子的人都做祭品,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的话里没有丝毫对同族的怜悯,仿佛那些即将被血祭的村民,不过是些可供驱使的蝼蚁。张三、杨五、卓七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却终究被对三胎珠力量的渴望压了下去。他们都是血祭的受益者,双手早已沾满了同族的鲜血,此刻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忽然自阵外的密林深处传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一步,精准地踩在困龙阵的阵纹节点上,每一次落地,都让阵基下的婴骨出一声细微的脆响。五人心中同时一沉,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长衫的少年,缓步从树影中走出。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俊朗得近乎妖异,肌肤胜雪,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他手中握着一柄与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剑——剑身长逾八尺,剑身宽如门板,通体由玄铁锻造,漆黑如墨,唯有剑尖处嵌着一枚猩红的晶石,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剑身在他手中轻若无物,随着他的步伐,偶尔在地面上轻轻一点,便会震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少年的目光扫过五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和煦的笑容,那笑容温柔得如同春风拂柳,却让五人浑身冷,仿佛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一个,两个,三个……”他数着数,声音清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加上那个躲在阵眼的,原来有五个人。”
他停下脚步,巨剑拄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困龙阵都微微震颤,阵纹上的血色光芒瞬间黯淡了三分。
“这就是你们对付我的底气吗?”
他微微歪头,笑容愈灿烂,“那很好,现在你们五个人,被我一个人包围了。”
“若是你们愿意放下武器,跪地求饶……”他顿了顿,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残忍,“不好意思,我没有慈悲心,而且,我正好需要你们五个人的血肉,来给我的剑开刃。”
朱六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性情最是暴躁,又自认在五人中虽武功最低,却也绝非任人欺凌之辈。当下他怒喝一声,踏前一步,周身真气轰然爆,衣衫猎猎作响,双拳之上萦绕着一层淡金色的罡气。
“小子狂妄!竟敢在我乱石村的地盘撒野!”
话音未落,朱六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蛮骨猛冲而去。他修炼的降龙掌,乃是乱石村镇族武学,传说是后世降龙十八掌的雏形。只可惜,乱石村与世隔绝两千余年,这门武学早已遗失了九成的精髓,只剩下至阳至刚的架子,招式刻板,破绽百出。
他双拳齐出,左拳“亢龙有悔”,右拳“飞龙在天”,掌风呼啸,隐约带着龙吟之声,朝着蛮骨的面门与丹田同时轰去。这一招他练了三十年,自信即便是铜浇铁铸的罗汉,也能被他轰出个窟窿。
蛮骨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在朱六的双拳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他才缓缓抬起左手,握住了玄铁巨剑的剑柄。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劲,没有华丽的招式,他只是手腕微翻,巨剑如同切豆腐一般,朝着朱六的双臂轻轻挥过。
“嗤——”
两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朱六的拳势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臂,只见从手腕处开始,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浮现。下一秒,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后山。朱六的两只手掌,齐腕而断,带着鲜血,“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手腕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地面,在地上汇成了一滩小小的血池。
他踉跄着后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想要捂住伤口,却现双手早已不在,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断臂,在绝望中痛苦挣扎。身体剧烈抽搐着,汗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出“滋滋”的声响。
蛮骨缓缓收回巨剑,剑尖上甚至没有沾染一滴鲜血。他低头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朱六,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愉悦,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怎么?”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戏谑,“你的降龙掌,就只有这点本事?”
朱六痛得几乎晕厥,听到他的话,眼中燃起一丝怒火,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用头去撞蛮骨,却被蛮骨一脚轻轻踩在了胸口。
那一脚看似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别急着死啊。”蛮骨弯下腰,用巨剑的剑鞘,轻轻拍了拍朱六的脸颊,“我还没玩够呢。”
他的声音温柔,却如同来自地狱的催命符。朱六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他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绝望的悲鸣。
张三、凌中天等人,早已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脸色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