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祯记起来了,他自青都山学成之后下了山,是想来找易璃音和沈澜的,他要把他们接回去,他要赎罪。
但他没找到人。
后来他终于打听到,易璃音和沈澜在流放路上就死了。
她抱着沈澜毅然决然跳进了流放路上的一条河里。
那天,是郡主的五七。
五七三十五,亡人最受苦。
易璃音选择那天带着儿子去和沈将军团聚了。
陆敬祯不敢相信,又在那片荒蛮之地找了半年,所有的证据都告诉他,易璃音和沈澜真的早就死了。
他晚了这许多年,他什么也弥补不了。
他后来牵着马重新回青都山,却在山脚下就看到了浩浩荡荡的车队。
李惟自明黄帷幔围镶的马车上下来,他站在青山前面望着他笑:“这些年修行够了吧?朕来接老师回京。”
他的喉咙发紧:“陛下……”
……
“陛……下……”
周围一片昏暗,陆敬祯的声音微不可闻。
“公子!”东烟移着烛火扑至榻前,他小心将烛台放下,哽咽道,“公子可算醒了!”
陆敬祯徐徐转过头,明火跳动,他有些看不清楚面前的人:“陛下……”
东烟倏地一愣,又小声道:“我是东烟,公子。”
榻上的人却又喃喃叫了声“陛下”。
“陛下还活着。”黑暗中,传来辛衣舒的声音,“但也仅仅只是活着了。”
皇子尚未出世,他们还需要李惟活着,宗室便不会乱,太后也能名正言顺地垂帘听政,至此之后,宗亲世家想要做什么都是他们说了算了。
东烟这才反应过来公子是想问陛下的情况,他咬牙道:“早知道那天在宫门口我就应该一剑杀了瑛贵人!没有皇嗣,我看他们要怎么办!怕是现在姓李的一家自己就先乱了!”
陆敬祯有些耳鸣,他蹙了蹙眉。
挟持瑛贵人那一路,他又何尝没想过杀了她。
只是他更清楚瑛贵人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最后生下来的必然是皇子。同样,就算那日杀了她,必然会有一个“瑛贵人”把这个“皇子”生下来。
既然皇子无论如何都会生下来,他实在不必多此一举。
最重要的是,李惟真的很想要那个孩子。
是他错了。
是他大错特错!
他一味地想着只要说服李惟同意推行新政就好,却把他置于那个孤立无援的危险境地,他应该保护好他的!
李惟那么信任他,他却始终忽略了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