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片灰蒙蒙中,陆敬祯看见那座破庙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他微微挺直脊背。
那座庙竟还在。
破庙不仅还在,似乎是有人修葺过,外面的墙体重新上了色,瓦砾也翻新过,看来是供人路过歇脚的。
车队在外头停下来。
东烟去前头传令大家原地休整片刻,回头见陆敬祯从马车上下来,他忙跑过去。
辛衣舒抱着件狐裘要下来,东烟上前接了裹在陆敬祯身上:“公子要进去?”
陆敬祯拢住裘氅:“不必跟来。”
辛衣舒便没下来,她撩着帘子问:“我家夫君何时还热衷于烧香拜佛了,我怎么不知道?”
东烟:“……”他也不知道。
孤庙外静悄悄的,显然无人看守。
当年后来是怎么离开破庙的,陆敬祯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是在马背上醒来的。
他被人抱着,那人说是在路上捡到他的。
他说他姓孙,叫孙晋,此番是要回老家相州去。
回相州的一路,他一直在生病,时常昏昏沉沉,但孙大哥把他照顾得很细心。
他其实认出了那是郡主的侍卫,那晚上在破庙里,他见过一样的佩刀。
郡主或许知晓了他是个逃犯,所以他干脆装作不知道。
他们足足走了近两个月才到岭南,却在离相州不远的小道上遇到了山匪。
孙大哥让他先走。
可他根本不会骑马,只能拼命抓着马缰绳。
后来,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失去了意识。
再后来,陆家二老把他救回了家。
等他能下床走动已是半个月后,他悄悄打听过孙大哥的消息。
他被山匪杀了。
陆敬祯蹙眉闭了闭眼睛,时至今日,他甚至都分不清那些是真的山匪,还是朝廷派去捉拿他的人。
后来他开始拿俸禄了,便往孙家送钱,却也不敢说自己是谁。
冷风夹着冰雪灌入裘氅,陆敬祯忙拢住氅衣走进孤庙。
甫一抬头,他见庙里蒲团上跪了个人。
是女子身形,她身上罩了件黑色裘氅,镇山河安静置在她身侧。
陆敬祯看一眼便直接愣在了门口。
是郡主!
她不是在雍州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庙里简陋,郡主手里没有香,香案上也没点烛火,只摆放了些干粮,她双手合十跪在脏旧蒲团上,背对着陆敬祯。
他听她轻声道:“菩萨在上,请保佑祝忱平安。”
心脏似被人顷刻间用手握住,陆敬祯的身影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