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敖奇一边用力锯着木头,一边也在观察着对面。
当即下面便有人喊道:“这位夫人,你走错地方了,擂台上是比试的地方,你要挑选匠人打造家具,你得下来找管事与他们私下谈价格。”
她一口气将十几种木头的名全都给报了出来,不带停顿的,敖奇从疑惑、怀疑、震惊都最后傻呆住了。
“来吧。”
没过多久,抱着熟睡的幺妹,柳风眠又健步走了出来,那肥头大耳的商户少爷看到他,奇道:“咦?你方才去哪里了,你娘子现在跟那敖奇正吵着呢,你赶紧去将人拉下来吧。”
敖奇也是,他只认得其中的几种,剩余的木料品种,他听都没有听过。
既然她执意要比,那敖奇也就不客气了:“将东西摆上来。”
郑曲尺听完之后,轻声叹息了一下:“行。”
底下有专门的小厮负责擂台的事务,他们听到传唤,便将用箱笼装着的十几根木头抬上擂台。
对方一怔,然后没好气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今天这个摆擂的是敖奇,他可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家伙,如果你夫人想要上去捣乱,他可不管对方是男的女的,都会直接动手的!”
他闻言,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要是以前他肯定一嘴喷粪将人骂走,但这小姑,不对,看其梳妆打扮应该是嫁了人,这一身衣物价值不菲,他刻意忍耐着脾气道:“夫人走错地了,这里是摆擂展示的地方,不是寻人问价的地方,你看中谁,该下去找管事商议。”
“你才胡闹!”柳风眠怒道。
这是一种很寻常的分割法,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先锯板、再锯块、分条,一拉一推来回反复锯,这噪杂的锯木声在大厅内倒也不显,毕竟这厅内人声鼎沸,各有各的热闹处。
柳风眠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莫名叫商户少爷有些怵,但下一秒,他又露出笑容来:“拉是拉不下来了,不过我得去看着她点,省得被些蠢人给欺负了。”
敖奇此时自信满满,他对箱笼内这些木头大部分谙熟于心,毕竟这一门他都比过两次了,正当他准备开口时,却听到对方指着这堆木头,一口气就说了出来:“黄檀、小叶红豆、乌金木、锦兰木……”
那少爷没看错,他顿时一脸不赞同:“欸?你娘子怎么跑上去了,这不是胡闹吗?”
敖奇闻言,先是以为听错了似的掏了掏耳朵,然后见她一脸认真后,便拍着大腿大笑道:“夫人,这不是你们女儿家的场合,你还是赶紧走吧,别再这儿给我捣乱了。”
那少爷腆着个大肚子让了让,他朝前方看了一眼:“好好,不过你家娘子,怎么好像要上擂台了?”
“这里面有十几根木头,都是黄金台从名地寻找回来的奇木,坊间少见,请两位开始。”
“怎么有女子上台了?”
“怎么,你怕了?”敖奇轻蔑傲慢道。
“对、对吗?”他一脸战战兢兢的看向黄金台的监事,对方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愣了好半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几种木料名字有偏差,但大体是全对的。”
“三门,则是比度与完整,所有人都可以在场为证。”
她长木锯完之后,再拿斧子将其削准为合适的大小,但由于没有任何辅助平直长短的工具,这上手全凭手感与眼力,落手无悔。
别说他了,台下的人本来都以为这细皮嫩肉的夫人,肯定会在这一关折戟沉沙,一败如水,可万万没料到,她半点落败的迹象都没有,还跟敖奇不相上下。
“我主擂,那我守擂的门有三,一门为甄别木料,二门为切割比重相同的木条,三门为精料拼接。”
在黄金台的擂主,可以自由选择“七门”之内的三门来守擂,这“七门”是黄金台订制的比试内容,一门是一个项目,取意技艺类别的入门,一门精一门枯,而擂主自然享有优先选择权。
“这小娘子真是来比擂的啊?”
“啊?”
敖奇一站起来,对比郑曲尺的矮小娇弱,他高大的气势一下就显现出来了。
监事命小厮将比试的东西摆上台。
郑曲尺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她径直走到一个坐在摇椅上、正摆弄一只木雕麻雀的男子面前。
郑曲尺有时候是真的很烦他们这些自大瞧不起女子的模样,她不与他再商量,直直走到铜锣旁,取出包着红布的木锤便用力敲了上去。
但见对方锯木的度与切割出的木条数量皆不逊色于自己,他就急了,这人怎么这样,完全就是欺诈吧,她明明是一名娇弱的女子,何来的如此大的力气?
这头,郑曲尺等着擂主打败了一个有志青年之后,就赶紧趁空隙时间上台。
郑曲尺耳边充斥着各种污言秽语,但她神色依旧平淡,她近来老是遇到这种以貌取人的事情,她能怎么办?
她弯起嘴角,厅中挂着的红色灯笼映射在她的脸蛋上,透出粉盈盈的红,她道:“你有本事的话。”
她拿起手锯,两块木料中随便挑了一块,手臂长短,巴掌宽厚,她先在手上稍微掂量了一下这块木料大概的重量。
敖奇恶狠狠地瞪着郑曲尺,见她下定决心,他也抡起袖子:“好啊,你要比是吧,一会儿你若输了,老子便叫你飞下去。”
敖奇此刻心底满是不解与揣测,他努力安慰自己,或许是富贵人家读得书多,又有机会得名师教导,方能如此见多识广,闻人所不知之事,但接下来,却是手工实践了,却容不得她偷奸耍滑了。
这是黄金台的规矩,擂设十八座,辅房有十八间,厅中为百工赛,厢房为文武试,道道有规则与限制,管束着所有进入黄金台的人。
这是有经验的木工都会有的手感,但郑曲尺稍微有些作弊,她脑中还有一套精密又科学的计算方式。
敖奇当即笑意一滞,腾地起身怒道:“你找死啊,跑来我这闹,我敖奇可不兴什么男人不打女子,你若惹急了我,谁我都能揍!”
她问:“你是擂主?”
台下闹哄哄的声音七嘴八舌,全是不看好郑曲尺与倒吆喝她下台的人。
可偏就他认得的那几种,对方已经准确无误的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