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耳机线一米五的距离里看我,目光也许比这条线更短一点。
我们好像两只在夜间自由游荡的飞鸟,彼此之间仅靠一根线联结。
一旦线断开,另一只就会飞走。
恰好这时耳机里已经又再唱到:
k先生,可否阻你十八秒钟看看信【1】
我笑得很畅快,用粤语同她讲,
“你说呢?k小姐。”
她也笑了,应该是因为这句蹩脚的“k小姐”,垂了一下眼皮,睫毛盖住眼睑。她有些漫不经心地点了一根烟,但还是把心思放在了歌词里,脸上的表情很像是要等那一句“k先生”真的唱成“k小姐”。
等听到那一句:
F小姐真感激你为我每天也寄信【1】
重庆的夜将那根烟的火光和她眼梢的笑同时放大。烟雾飘到天空上,她在坡下笑得好浓烈,一直那样看着我,笑我,
“F小姐,你的粤语好烂。”
她这句话也是用粤语讲,但意外地比我标准很多。咬字缱绻,特清晰,但会比说普通话更绵一点,有点不易察觉的可爱。
我笑得弯腰,一边笑,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和她讲我听过的《奇洛李维斯回信》背后的故事。人的潜力真是无限大,我竟然可以同时做这么多事,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另一个人身上。
我和她讲,这歌讲的是一个在青春期很喜欢麦当娜的女孩,写了十年,终于得到麦当娜的回信。
原型也是两个女孩的故事。
她听完了,点点头,只说一句“挺好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我知晓这个故事并没有触动到她,她似乎并不怎么相信这种向世人展露“爱”的故事。
而对我来说,我知晓故事在传来传去中肯定会有被美化或夸大,但也还是愿意相信被美化过的东西。
可能这就是我们相差的那四岁所在。
最开始我听到《苏州河》会想起这《奇洛李维斯回信》,并没有太多想法,只觉得是同一个歌手的歌,顺势便想了起来。
但现在两个人一人一对耳机听起来,却又觉得有好多巧合。
k小姐,F小姐。和这歌里唱的一样。
即便我知晓之所以这么多人会热衷于听音乐,就是因为每一歌里面唱的都是大多数人。而每一个人,大概至少都会分泌过一次这样的错觉,就像我当下所感受到的那么奇妙
这一歌此时此刻在唱我们。
我们在这一歌里戴同一个耳机,走到偏僻的坡上不知道等会在哪里分开,又在哪里走回我的酒店她的住所,周围零星走过几个人几辆车,又宛若没有车没有人,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始终拿一个相机倒着往上走,她始终隔一根耳机线的距离望住我。
今夜的一切尤其柔软,我们像被栓在一根线上的灵魂,两个人是真的都有那么热情,尚未吃过二十出头年纪里要吃的苦头。
一路上我用我很烂、混杂着普通话和英文的粤语,问她很多我想问的问题。
“k小姐,为什么你粤语会讲得这么好?”
“k小姐,为什么你签名的海报都没有被麻辣烫店老板好好收起来?多浪费啊?”
“k小姐,这是不是你第一次演电影?”
“k小姐,你有没有粉丝啊?你的粉丝叫什么名字?”
她在一支烟一歌的时间里,故意学我,用掺着普通话和英文的粤语给了我很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