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侧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小雪。
她比拍戏前清瘦了许多。原本就精致的脸庞,此刻线条更加分明,下颌的弧度显得有些锋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能看到隐隐的青筋。
他心里涌起一阵怜惜。
为了这部电影,她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为了保证能完全融入到人物当中,小雪独自一人跑到东北的林场,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生活了几个月。那地方偏僻,条件艰苦,住的还是当年林场工人留下的老房子。她每天穿着戏里的棉袄,在那个环境中感受叶文洁曾经感受过的一切——寒冷,孤独,还有那种被时代裹挟的无力感。
回来的时候,她瘦了整整一圈。
可这还不够。
在拍摄过程中,小雪几乎没怎么用替身。那些高难度的镜头——在风雪中跋涉,在悬崖边站立,在废弃的建筑里穿行——都是她亲自完成的。有一次拍一场雨戏,她在冷水里站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嘴唇紫,整个人都在抖。
导演郭凡都看不下去了,说要不换个替身。她摇了摇头,说不用。
她要的,是那种真实的、没有任何修饰的感觉。
这让她在这部戏的拍摄过程中,吃尽了苦头。
李焕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心疼:“其实没必要这么拼命的。”
小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盯着前方的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很轻,却透着一种李焕熟悉的东西——那是她骨子里的倔强。
“一个演员能碰到这样的剧本,是一种幸运。”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怎么能辜负这种幸运?”
李焕没有说话。
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在我看来,拍戏的苦,其实算不得辛苦。反而是一种人生不一样的体验。”
她转过头,飞快地看了李焕一眼,又转回去盯着路面:“我很沉醉这样的体验。感觉可以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李焕闻言,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小雪看似柔弱,但极有主见。认定了的事情,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也许正是这种性格,才能把叶文洁这个角色塑造得如此深刻。
那个在时代洪流中被裹挟、却始终没有放弃思考的女人,那个在绝望中按下射键、却也因此背负了整个人类命运的女人——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表演的演员,而是一个真正能理解她、走进她内心的灵魂。
小雪做到了。
李焕看着窗外飞倒退的夜景,忽然说:“叶文洁遇到你,是她的幸运。”
小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也许吧。”
车子继续前行。
北京的夜色,温柔地包裹着一切。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两人乘电梯上楼。门刚关上,李焕就把她抵在玄关的墙上,吻了下去。小雪没有躲,反而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
有些话不需要说。
有些事不需要问。
漫长的拍摄期,聚少离多的日子,那些积攒的思念和牵挂——都在这个吻里融化。
夜深了。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意。小雪躺在李焕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蜷缩着,安静着。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胸口,能感受到那颗心脏平稳有力的跳动。
沉默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刚刚从梦境中醒来的恍惚:
“在拍摄电影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真的叶文洁,我会按下那个射按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