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差点笑出声,捏着那草人看了半天,最后别在自己裤腰带上。“行了,你赶紧回去睡觉,以后这地方少来。”
她把阿秧送回去,自己又折回东厢房后头,这回方士已经躺下了,吹了灯。
玉娘趴在窗根底下听了半天,只听见里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阴女……三年……”
玉娘没听懂,但把这两个字记下了。
第二天一早,寨子里来了个货郎,挑着担子卖针线胰子粗盐,顺嘴带来个消息。
“官军可算腾出手了!听说平了南边的白莲教,调了三千绿营兵往咱这山里开拔,说是要肃清匪患。”
大当家脸色当时就变了。青崖山寨满打满算三百来号人,能打的不到一百,三千绿营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寨子淹了。
他急得嘴上燎泡,把方士请到堂屋里关起门来嘀咕了整整一个时辰。玉娘蹲在门外头假装磨刀,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方士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大当家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当天下午,大当家把寨子里管事的几个头目叫齐了,玉娘在窗外听见他压着嗓子说:“……道长说了,只要按他说的办,保咱们寨子平安无事。”
“咋办?”有人问。
大当家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阿秧叫来。”
玉娘手里的磨刀石“啪”地掉在地上。
她冲进去的时候,阿秧已经被二狗子从灶房后头拽过来了,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编完的草绳,吓得脸煞白:“姐……爹?咋了?”
“没事没事,”大当家蹲下来,难得挤了个笑,“爹问你,道长说要带你上山做个法事,给咱们寨子祈福,你怕不怕?”
阿秧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看玉娘,小声说:“怕……”
“怕啥!爹跟你一块儿去!”大当家拍了拍她脑袋,手有点抖。
玉娘冲过去挡在阿秧前面:“爹你疯了?那道士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他说啥你就信啥?”
“你懂个屁!”大当家吼她,“三千绿营兵!三千!咱们拿啥挡?拿你这张嘴去挡?”
“那也不能……”
“玉娘!”大当家一跺脚,“你娘死的时候咋说的?让我把你们姐妹俩拉扯大!我这就是在拉扯!你给我滚回屋里去!”
玉娘没滚。她死死拉着阿秧的手腕,拽得阿秧龇牙咧嘴叫“姐你掐疼我了”。
当晚她就把阿秧藏进了后山崖壁底下那个野鸡窝旁边的石缝里,拿干草盖得严严实实,塞了两块饼子一壶水。
“不许出来,听见没?姐不来叫你,你就在这儿待着。”
阿秧缩在石缝里点头,又拽住她袖子:“姐,你裤腰上那个草人,你带着了吗?”
玉娘低头一看,草人还在腰带上别着。“带着呢。”
“那你也小心。”阿秧歪着嘴笑了一下,“等我出去了,咱俩一块儿去掏那窝野鸡蛋。”
玉娘鼻子一酸,扭头就走,没敢让阿秧看见她擦眼睛。
她摸黑下山,心想,只要她咬死了不说阿秧在哪儿,谁也找不着——寨子里三百多号人,总不能把整座山翻过来。
但她忘了一件事:她爹是寨主,寨子里每一寸地皮,都是她爹的。她爹要是真翻了脸,别说一个石缝,就是耗子洞也能给你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