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二门,绕过影壁,穿过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晾着一排排的干菜和腊肉,几个婆子蹲在井台边上洗衣裳,看见玉娘进来都抬头瞅,其中一个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这谁家丫头?眼睛咋了?”
正屋堂上坐着个老头,五十多岁,瘦得颧骨戳出来,穿绸缎袍子,手指头上戴着俩金戒指,一手端着茶壶一手盘着俩核桃。
矮胖子凑过去耳语了几句,老头抬了抬眼皮,把茶壶放下:“寇老大的闺女?你爹我认识。你妹妹咋了,细细说。”
玉娘把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老头听完沉吟半晌,跟旁边一个穿长衫的师爷模样的人对了对眼神,然后说:“那道士跟我们庄上没干系。”
“不过他那套法子确实像我们祖上传下来的阴术路子,就是学歪了,整岔了。你妹妹的魂要是真被他锁在后山台子底下,倒也不是不能解。”
玉娘“扑通”就跪下了:“你帮我解,让我干啥都行。”
老头没马上应,拿核桃在手里转了两圈:“你爹那边咋说?”
“我爹不要我了。”玉娘跪得板板正正,“我出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去。”
老头眯着眼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行。我这儿正缺人手,你先在后院帮着劈柴挑水,管吃管住。你妹妹的事我让人去寨子里看看,要是能解,我让人去解。但你得留下干活抵账,干满三年再说。”
“一年。”玉娘抬起头,“我干一年。一年之内你把阿秧的魂放了。”
老头挑了挑眉毛:“还敢讨价还价?”
“我劈柴比男的快。我还能巡夜,我眼神好使。”玉娘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夜里耗子跑过去我都看得清公母。你雇一个长工一天得管三顿饭加工钱,我一天就吃你两顿,不要工钱。你亏不了。”
老头愣了愣,扭头跟师爷说:“这丫头有点意思。”又转回来,“行,一年。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儿规矩多,犯了规矩可别怪我不客气。”
“啥规矩?”
“第一条,不该看的不许看。第二条,不该问的不许问。第三条……”老头把茶壶端起来抿了一口,“后山祠堂那边不许去,去了打断腿。”
玉娘眨巴眨巴右眼:“祠堂里有啥?”
老头“啪”地把茶壶往桌上一墩:“第二条忘了?”
玉娘赶紧闭嘴。但她在心里头把“祠堂”俩字拿刀刻了个印。
当晚她被安排在柴房隔壁的小杂物间里睡,铺了层干草,盖了床露棉花的破被子。
她躺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个铜碾子,月光从窗户纸破洞漏进来,照得碾子上的纹路清清楚楚。
碾子内壁上刻着几个小字,玉娘不认字,她记住了笔画形状。
她想着等明天找个认字的人问问,这上头写的啥。
隔壁柴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玉娘竖起耳朵听,像是有人在翻稻草。
她爬起来从门缝往外瞅,月光底下,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正蹲在柴堆后头,拿手往稻草里埋什么东西。埋完了站起来拍拍手,一扭头,正好跟门缝里玉娘的右眼对上了。
老头咧嘴笑了一下,嘴里缺了俩门牙:“新来的?别跟旁人说看见我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腿脚利索得不像他那年纪该有的。
玉娘在周家山庄头三天,劈了够烧半年的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