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二狗子带着人堵在了玉娘屋门口。她爹站在后头,手里拎着根绳子,脸上连点活人气儿都没有。
“玉娘,你把人交出来。爹给你跪下行不?你给爹留条活路。”
玉娘抄起菜刀挡在门口:“我看谁敢动!”
她爹一挥手:“绑了。”
寨子里没人敢真跟玉娘动刀子。
这丫头从十岁起就跟着趟子手出去“干活”,十三岁那年独自砍了一个想跑路的弟兄,一刀剁在脚筋上,血滋出去三尺远。
寨子里那帮汉子嘴上说“大当家闺女真彪”,可私底下都叫她在背后喊“母狼”。
但大当家发了话,不动刀子也得捆人。
二狗子带了五个人,拿麻绳套子从背后偷袭,套住玉娘脖子一绞,她菜刀砍在门框上拔都拔不出来。
五个人摁她一个,才勉强拿绳子缠了两圈。
“爹!”玉娘被摁在地上,脸贴着土,嘴里啃了一嘴泥,“你信那野道士不信你亲闺女?阿秧才九岁!”
大当家蹲下来,拿袖子给她擦了擦脸:“玉娘,爹也心疼。可道长说了,就是走个过场,做个法,阿秧身上阴气重,正好能替咱们寨子扛这一劫。做完了法就把人送回来,一根汗毛都不少。”
“放屁!他自己咋不做法?他自己没闺女?”
大当家不说话了,站起来朝二狗子摆摆手:“去后山,崖壁底下,仔细找。这丫头肯定知道地方。”
玉娘浑身一凉。
二狗子带人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阿秧从石缝里薅出来了。
小丫头吓得哇哇哭,哭了一路,看见玉娘被绑在堂屋柱子上,哭得更凶了:“姐!姐——是二狗子把我拽出来的,我说了我不出来,他就拽我头发……”
“阿秧!别怕!姐在这儿!”玉娘拼命挣绳子,麻绳勒进肉里,手脖子磨得血糊糊的。
她拿牙咬,拿脑袋撞柱子,“爹!爹你过来!你看着我!你看看我!你把我眼珠子挖了给那道士当药引子行不行?我换阿秧!”
大当家背对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咬牙。
方士从东厢房慢悠悠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水上飘着几片黑乎乎的东西,闻着一股子铁锈味。
“大当家,吉时到了。”
大当家一跺脚,接过那碗水,蹲到阿秧跟前:“闺女,喝了。喝了就不害怕了,做个梦就完事了。”
阿秧往后缩,背抵着柱子,小脸煞白:“爹我不喝……那水里头有虫子……”
“哪有虫子,这是道长的符水,你看……”大当家自己先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甜的。来,张嘴。”
玉娘在旁边看得真真切切。大当家喝的时候,碗沿上飘着的黑东西没沾他嘴唇。
轮着喂阿秧,大当家的手在抖,碗沿磕在阿秧门牙上,那几片黑东西顺着水一块儿灌进去了。
阿秧咽了两口就咳了,咳得眼泪鼻涕一块儿流:“姐……苦……”
玉娘嗓子都喊劈了:“爹!你喂了啥!你喂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