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正愁没人给他看风水,大手一挥:“请!”
玉娘蹲在房梁上补草鞋,从板缝里往下瞅。
那方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道袍,头发乱糟糟拿根木簪别着,脸挺年轻,但一双眼珠子浑浊得很,看人像隔着一层雾。
他喝水的样子倒斯文,双手捧着粗陶碗,小口小口地抿。
“道长哪儿来的?”大当家剔着牙问。
“贫道自终南山而来,云游四方,专解人间疑难。”方士放下碗,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堂屋,目光在阿秧身上停了停。
阿秧正蹲在门口给大当家缝褂子,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脖颈。方士收回目光,笑吟吟道,“大当家这寨子,风水好啊。”
大当家来了兴致:“咋个好法?”
“背山面水,藏风聚气,若是经营得当,三代之内必出贵人。”
大当家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那依道长看,有没有啥忌讳?”
方士拈着指头算了算,忽然压低声音:“贫道观寨中阴气微重,怕是近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东西。不过……”
他顿了一下,“大当家若信得过,贫道有一法,可保寨子三年太平。只是……”
“只是啥?”
“只是需借大当家一样东西。”
方士凑到大当家耳边,声音低得玉娘在房梁上只听见几个字:“家有幼女……可挡灾厄。”
大当家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门口的阿秧。阿秧正好抬头,冲他咧嘴一笑,左边嘴角歪一下,露出半颗小虎牙。
大当家咧了咧嘴,没说话。
玉娘在房梁上捏紧拳头。
她没来由地觉得,后山崖壁那窝野鸡蛋,怕是等不到孵出来了。
方士在寨子里住下了,住的是东厢最里头那间屋。
大当家让伙房每顿给送一碗稠粥、一碟子腌萝卜,这待遇整个寨子独一份,连大当家自己都只喝稀的。
寨子里的人私底下嘀咕,说这道士怕不是个骗子。
刘二麻子蹲在墙角剔牙,撇着嘴说:“啥玩意儿挡灾厄,老子看是来骗吃骗喝的。”
话还没凉,当天夜里他起来撒尿,踩到一条蝮蛇,脚脖子肿得跟水桶似的,躺了三天才下地。
打那以后没人敢明着说方士坏话了。
玉娘不信邪。她半夜翻墙摸到东厢房后窗底下偷听,屋里点着油灯,方士正拿个小铜碾子碾什么东西,碾一会儿就捏一撮往嘴里送,嚼得咯吱咯吱响。
桌上摊着几张发黄的纸,画着些弯弯绕绕的线,玉娘不认字,但瞅着那线条心里就发毛——像肠子,又像蛇窝。
“姐,你干啥呢?”
阿秧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裹着件打补丁的破袄,冻得吸溜鼻涕。玉娘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摁在墙根底下:“小点声!”
“你也觉得那道士不是好人?”阿秧压着嗓子问。
“废话。好人能成天往人脖子后头瞅?”
阿秧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玉娘。
是个草编的小人,歪歪扭扭的,拿红绳绑着,眉眼都看不清楚,但能看出是照着方士的模样编的。“我编的,”
阿秧有点不好意思,“二狗子说扎小人能辟邪,我不会画符,就拿红绳绑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