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百年三万六千日,事到无常总是空。
水月镜花淒满目,果能参透乐无穷。
话接上传。
且说大宋孝宗皇帝赵昚,当殿擬了一道嘉奖旨意,即着“刘差官”赍赴张钦差行辕,传旨嘉奖;
又听得刘差官说济公圣僧在张钦差处,赞成賑济水灾,真个是天花乱坠,不觉龙颜大悦,就着这个济公假扮的“刘差官”回京复命的时候,把济顛僧一同宣来见驾。
吩咐已毕,龙袖一摆,大眾散朝,济公也就同金丞相回归相府。
你道这济公,他那果真到张钦差行辕传旨去吗?
要论他的本领,倒也不难,只要他用点缩地法,霎时就可以到了。
但是济公他另有用意,好歹正事已经办定,这个传的旨意,迟早些叫张三带回,也不要紧。
兼之金丞相吃了济公的改性丸药,已有几日,药性已经淡了,他的本性渐渐的也还原了。
自从朝散之后,金丞相就如此觉得:济顛僧既然幻作刘差官,圣上现今又宣济顛僧见驾,深怕他疯疯顛顛的,一径走了,把这件事情丟在九霄云外,那时当今圣上见宣济顛僧不到,必定要查问刘差官,我又没得法子扮出个刘差官来,将后彻底查究,岂不皆是我金某的欺君之罪吗?
金丞相自己埋怨道:怎的前几日我金某糊糊涂涂,白白的代张钦差做这件绕手绕脚的事!
金丞相一头想着,一头就跑到上房更换朝服。
金丞相忽然心里一动,暗说道:金某这事情,已经弄错了,此时你不能再错了,必定把济顛僧哄在我府里,
等到那日,看他怎样变出个济顛僧来,见了圣驾,然后才能放他走掉。
幸喜他欢喜吃酒吃肉,我只得拿这个法子来誆着他。
主意已定,金丞相便换了一件团花锦边的便袄,扎了一顶花角便巾,连忙走到厅前,对济公说道:“连日下官因张钦差的公事,不能陪着圣僧吃酒,幸喜这事今日已经妥当了,圣僧见驾,大约还有几天耽搁,我们就此可以吃他个醒不醉、醉不醒了。”
济公听他这番话,心里早已明白,便故意拍着手呵呵的笑道:“好呀,妙呀!”
道济圣僧一面说,一面笑,一面又用手一上一下的抓喉嗓说道:“痒煞了,痒煞了!我们快快的吃酒吧!”
金丞相看见济公这个样子,心里实在呕气,嘴里却不敢得罪他,只得吩咐家人赶紧握席。
几个家人手忙脚乱,就在当中圆桌上设下两副杯筷,摆个对面势儿,连忙跑至厨房,拿酒的拿酒,捧菜的捧菜。
济公此时却坐在迎门一张图椅上,斜着半边身子,眼睛望着外面,嘴里唱着道:“呵呵呀,呵呵呵,宰相堂前酒客多。不是酒客多,不是酒客多。常言道,量大福便大,宰相无如酒客何!”
正在唱着,只见远远处的一个家人,提着一壶酒,才进仪门,济公连忙迎上去一手把酒壶抓来,跑到正面席上,朝下一坐,一连倒了三四杯,连唱是唱的,望着金丞相说道:“喝呀,喝呀!”
金丞相忍气吞声的在对面坐下。
当下厨子送上菜来,恰好是一碗烤肉,济公连忙拿一双筷子,站起身来,东一捣,西一捣,把双筷子上,捣了有四五块四方的肥肉,张开嘴来朝里面一送,筷子朝外面一怞,满嘴的大嚼。呵着舌头,又朝金丞相说道:“吃呀,吃呀!”
这边济公连不住的酒儿向儿,那边金丞相满肚忧虑,举杯对济公道:“请问圣僧,那日圣上降旨说宣圣僧见驾,到了那日,圣僧岂不是又要做自己,又要做刘差官,这便怎么扮呢?”
济公被他一提,朝自己身上一看,不觉扑哧的一笑,说:“怪道今天身上不爽利哩,原来这些癆瘟衣服,我穿不惯。”
济公站起身来嚷道:“不好了,不好了!我进朝的辰光换下来的宝衣,都没有了,多半被贼子偷去了。”
话言未了,只见一个家人连忙绕到席后,弯下腰来,在东炕底下,把一件破袖、一顶坏僧帽拖出来,连灰带唾的,提到济公的面前,说道:“师傅不要作躁,宝衣在这里呢!”
济公接来更换,卸去军官的服装样式,换上了出家僧人的衣帽。
不料他那双筷子始终舍不得离手,刚来套那件破钠,巧巧的被筷子绊住。
恰好此时上的一样菜,是金丞相特为恭维他的一盘醃狗肉。
他便急了,无论筷子绊不绊,用力的把手一送,只听嚓的一声,袖底下撕了一个大洞。
济公却问也不问,随即坐下,那双筷子儿又叉起来了,就把金丞相適才所问的话,也就忘掉了。
金丞相实在纳闷,只得又把前言再说一遍。
济公便说道:“大人不必作慌,我有四句言辞,你听我道来:“能为刘军官,何愁没济某?一己化三千,佛家真妙果。’”
济公说完,又咂着嘴说道:“请呀,请呀,好狗肉呀,好狗肉呀!”
按下济公同金丞相吃酒不提。
且说张钦差自打发济公同家人张三送奏折进京,心里提在口里的十分忧虑,想着:不晓得这擅动仓谷的罪名,可能宽恕?
誆约他们的事,好坏也应派办妥了,怎么到今日毫无音信?
而且济公的法术甚大,如其事情顺手,他眼睛一闭,就可以给个喜信来了;
今日没得信息,只怕是有点不妙呢。
张钦差正在那一面想着,一面用指头掐算日期,忽然听到外面人声嘈杂,只见一个执帖的家人,慌慌张张的进来稟说道:“大人快些更换衣服,外面圣旨到了。”
张钦差说:“你们快快预备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