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金大人到书房中见了张三,问了一番情节,就答应代他递奏折。
张三十分欢喜,正要告辞出去,报给济公知道,没想到里面忽然走出一个人来,大叫道:“大人不可答应他。”
张三一听,吃了一惊,连忙抬头一看,只见那人年约三十开外,细白麻脸,頦下还没胡须,头戴乌缎员外巾,身穿三蓝团花员外氅,里村月白领袖,脚蹬粉底靴鞋,两道短眉,鼠目鼠耳,尖鼻大口,一望而知为是个姦诈狡猾之辈。
这个人走至大人身旁一站,对大人道:“方才大人问他的说话我都知道,这件事情风火太大,大人担不了。大人给张钦差素没交情,不给他代递也不要紧,何必代人受过?”
原来这人姓吴名悦士,是杭州人,也做过一任小官儿,他虽然是读书人,但是天生性子就是贪狠狡猾,专一就想着怎么要别人要钱。
上司恨他贪汙,就把他参了一本,立时被革职,只好回转家乡闲住。
金大人从外任调做京官,他知道金大人为人的脾气,专一欢喜贿赂,与自己的性情很对,就挽人去钻营着一个幕府之位,在他府中动动笔墨。
吴悦士自从进了金府中,就随时随事拍主人的马屁,帮着金大人敲竹杠,诈骗官民的钱财,前后何止数十万金!
所以金大人甚是看重他的,说话无有不听他的,计较无有不从他的。
到此田地,这个吴悦士就喜欢装模作势,狐假虎威,专一吓制欺骗誆人钱财,人家送给他绰號,叫做“虎倀”,是说他为虎作倀,吞吃百姓的意思。
他听了这个绰號,非但不以为耻,倒反以为荣。
每天早上到府,晚上回家,到了府中,就帮金大人设法弄金银;到了家中,就自己诈骗别人钱财,三年以来,他自己倒也弄的钱财不少。
这天,吴悦士正在府中办笔墨,听得外面呼喝声,知道主人又在坐堂审案,就慢慢儿踱出来。
吴悦士在二堂背后一瞧,看见大人正在怒气勃勃,手拔令箭,要把张三推出斩首。
他瞧张三是个家人打扮,并不是平民装束,心中诧异道:这人是别地方差来的家人,怎么大人就要把他斩首?
待我听着,到底为着什么缘故。
吴悦士就立在暖阁之后,侧了耳朵听着情况。
所以何敬卿跪上去求情,及张三不肯跪下的情形,他都听了仔细。
后来听得散堂声,他料定大人必回书房,于是就一回身,撒腿先跑,跑到书房听着情况。
果然大人随后进来,张三、何敬卿也到了,就听大人问张三细情。
他在里面想:这件事攸关张钦差功名出入的,若要他二三万金的贿赂,他要顾着自己前程,不怕不应允。
吴悦士心中顿时欢喜不胜,自言自语道:“大人发得这注大财,我也好从旁与闻与闻,得些儿小数。”
不料正在欢喜之际,只听金大人出口就是答应,竟然一个钱不要。
他一着急,就忍耐不住,一声咳嗽,出到外面,开口就说事情重大,暗暗打动大人的心,叫他不得贿赂,不可答应的意思。
金大人心里一想:你出来的太晚了,我业已答应他。
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再要反悔他,哪里过得去?
金大人就说道:“我原知道这事风火大大,不容易办理。
无奈张大人是我同僚,都是国家大臣,我逆不过他的情面,只好答应他,给他出一番大力。你有什么好意思?”
吴悦士道:“吾的意思,这件不好办,大人不可轻易答应。”
金大人道:“我已经答应他了,如何再好反悔?”
吴悦士哈哈笑道:“大人太圣贤了。你又不是吃张钦差饭,受张钦差恩的,好办的事,不答应也好办;
不好办的事,答应了也不能办,这有什么要紧?我看此刻先叫他退出去静候消息,待我们会议定当再说。如若好办,就给他办;
如若不能办,只好回绝他,叫他别寻道路。”
说罢,吴悦士回头又对张三说道:“你主人只知道我们大人圣眷隆重,事事好办,不知事情也有轻重的。
轻的事自然好办,这样重大事件,我们大人也担不了的。你先出去罢,待吾们给大人议妥了,再来咨照你罢。”
张三心里一想:这人实在可恶,他从中阻止,叫我有什么法儿?只好出去给济公商量再说罢。
于是张三就说道:“这位师爷的主见也不差的,小人出去静候消息罢。”
于是张三告辞大人,怞身出外。
此时早气坏了何敬卿,上前说道:“大人是国家大臣,以信义为主,既已答应他,那里还好反悔!”
吴悦士道:“你是武人,那里知道其中利害,快出去罢。这事有我们幕府中人给大人出主意,不必你来混账,你去管你自己的职司罢。”
金大人说道:“不差,何师爷虽然忠心为我,到底你是个武人,不知其中缘故的,你请出去罢。”
何敬卿既被他抢白,又被大人说他不知事情,催他出去,心中气的话说不出,只好走出来寻张三。
何敬卿走到门房不见,问门上的人,说已经去了;赶到外面,只见张三正同一个穷和尚在路边说话他。
何敬卿就问道:“张大哥,你同和尚是朋友吗?”
张三正要回答,济公先说道:“我和尚的朋友都是大富大贵的人,这般小人,我哪里要认识他!”
何敬卿道:“你不要认识,怎么在这里同他说话?”
济公道:“不是我要同他说话,是他知道我有法术,要求我给他挽回一件大事,许我酬谢三千两,我正盘问他情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