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济公禪师同雷鸣、陈亮两徒弟在林中守候了好一会,直到天明之际,正擬唤舟渡江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济公禪师和雷鸣、陈亮他们听到远处有声响,于是回头看看什么动静,看见大路上远远走来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老道士的打扮,头戴着九梁鳯冠,身穿着宝蓝绸缎的道袍,里衬是月白领袖,脚穿白袜云纹鞋,腰下悬挂把宝剑,手执萤刷(拂尘),面如蟹豸,针眉入鬢,一对虎目,下巴处一部花须,飘洒在胸前;
第二个是老尼姑的打扮,穿着浑身灰色的衣服,手执着戒刀,看起来年纪约有三十来岁,但是容貌长得美丽;
第三个是位俊美魁梧,身材修长的青年男子,模样看起来大约二十岁上下,正是小西天金光寨寨主狄元绍的妹夫,刘香妙也。
原来刘香妙自从在牛角山的尼庵中,因为抢九圣仙女李彩秋被济公所辱,他跑出来,一路赶奔,就来到狮子山,投奔他的师兄王承恩。
王承恩到狮子山的灵隱观住持已经有二十余年,几乎是足不出观门,只是一味的学道炼气,运武练功,颇有法术。
王承恩原是二世童身,又经此一番修炼苦功,自然身轻如叶,倏来倏往,一个时辰能行二百多里,人家送他个绰號,叫做“飞电道士”。
他又炼成了双剑变化飞行的功夫,那宝物不使用它的时候,只有二三寸那样长,放在一个小葫芦里面,像是长铁针一样;要用它的时候时,就揭开葫芦盖儿,一念咒语,宝剑飞出去能变化大小,能于十里外取人首级。
因此但凡是绿林中人,没有一个不知道他的厉害,敬仰羡慕王承恩的本领。
只是他人立身行为正大光明,从来不肯妄交朋友;凡是绿林中人前去拜他,他只是一味推托,从不肯出来相见;性格又慈悲,平生有了如此本领,但是从不曾伤一个人。
他教了有两个徒弟,一个叫“周世豪”,另一个叫做“郭世德”。
这两个人投从他身边多年,性质聪明。
王承恩又见他们为人光明磊落,极其欢喜,他就有意肯收他们入门,把自己一生法术尽传给他们,所以周世豪、郭世德他们两个人也是颇有些本领的。
两个徒弟平时在观里无事,就是洒扫禪堂,焚香讲道,日子倒也安闲自在。
那一日,王承恩正在道观中与周世豪、郭世德着棋,正着得难解难分,各不相让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的敲门声甚急。
王承恩一听,连忙吩咐道:“郭世德,外面有人敲门,你去瞧瞧罢。如若是绿林中那些歹人,你就说吾到山中采药,不在观中;要是熟人,你就进来,给吾一个信,待吾迎接出去。”
郭世德到外面一开门,看见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师父王承恩的同学刘香妙,于是连忙堆下笑脸说道:“吾道是那个,原来是刘师叔!刘师叔,你怎么不在家中安享清闲,路远迢迢的,跑到吾们观里来呀?”
刘香妙问道:“吾有紧要事情,特来找你师父的。你师父在观吗?”
郭世德回答道:“在观里,待吾进去通报。师叔,你在此等等吧。”
刘香妙说道:“是了。”
郭世德转身走至道观里面,师父王承恩看见就问道:“外面是什么人?”
郭世德回答道:“是师父同学弟兄刘香妙。”
王承恩闻言,“呀”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吾闻得刘香妙不入正派,已经投进了小西天金光寨的薰香会,与狄元绍等违法作恶之人为伍。吾与他义应割席,怎么今天忽然来见吾?”
王承恩于是就对弟子郭世德吩咐道:“你去回他,说吾入山采药去了。如若他要问吾几时回来,你就说一两月也不定,一年半载也不定,没有准日子,哄他走了就是了。”
郭世德一听师父这样说,连忙解释道:“弟子方才不知道他是坏人,已经给他说师父在家,现在要去回他师父出去,他哪里还肯相信啊?”
王承恩一听这话,顿时勃然怒道:“你这东西真是不知进退,这种坏人来,你怎么说吾在家!”
周世豪在旁看见师父生气,为了缓解氛围,于是劝解说道:“师父你莫要动怒,他不知这刘香妙是个坏人,也难怪他。现在事已如此,师父索性见见他,也可以借此规劝规劝他也是好的。”
王承恩一听周世豪这番话,心里一想:这话也不差,姓刘的有了一身好本领,入于邪教,真是可惜。吾就劝劝他,倘能劝转他心思,从此改过自新,弃邪归正,不致受伤身之祸,就是师父面上,也对得起。
想罢,王承恩就叫周世豪把一局残棋收起,自己整理衣冠,迎接出去。
王承恩走到二门口,只见刘香妙站在那里发呆,许是奔波受累,原本白净的面皮看起来有些黄紫之色,愁眉双锁着,睁着眼向里面盼着。
王承恩见状,念了一声“无量佛”!远远叫道:“刘贤弟,你从哪里来?”
刘香妙见是师兄,急急的赶紧上前行礼道:“师兄,多年不见了,一向可好吗?”
王承恩微微笑道:“愚兄幸托福粗安。”
说罢,执着手往里走奔。
刘香妙和王承恩来到道观里的东配房客厅坐定,郭世德献上茶来,王承恩说道:“刘贤弟,多年不寻愚兄来了,今天什么风吹你到此?”
刘香妙闻言,叹了一口气,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吾是因有不得已之事,须得须只给吾出力,所以路远迢迢跑来。”
话毕,两泪交流。
王承恩正色道:“吾闻得你自从入了薰香会,与狄元绍等为伍,采花作乐,极其得意,今天何故忽作这般丑態?”
刘香妙一听,心里一想:吾在玉山做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耳朵就有如此长的?吾不免先把这事赖去,然后再求他来帮助。
想到这里,刘香妙于是说道:“这件事没有的,兄长不可轻信人言。狄元绍果然挽请人来说,叫吾入会,且要把他妹给吾。吾因为他是个瀅贼,执意不答应,兄长莫要多疑。”
王承恩哈哈笑道:“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如果不入贼伙,人家焉敢把这个恶名陷害你?
再者,你既不入贼伙,决没有祸难临身的,吾今天瞧你神色,必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莫要瞒吾了。”
刘香妙假意淡定地说道:“吾若真入了贼伙,有吾一身承当,也不干兄长之事,何必要瞒你?”
王承恩语气平淡地说道:“你既不瞒吾,来此何干?”
刘香妙“咳”了一声道:“兄长有所不知,现在尘世忽然出现了一个和尚,名叫济顛僧,是西湖灵隱寺的出身。
此人借治病为名,专门惑世害民,而且与三清教为仇,自从前年到此刻,道教中人被他伤害的已有数十人。
吾因也是三清教的徒弟,心中不忿,一则想给道教中争争气,
二则要为被害的人报报仇,所以就立意去寻他,同他以死相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