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一见,就笑脸相迎道:“沈大太爷哪里来?”
原来此人姓沈名雷兴,就住在这灵秀村的西市梢。
这个沈雷兴自小不务正业,专门打劫过路的客商,取了他人财物,就把人杀了,不是投于山洞中,便是埋于山脚下,受他害的人也不少,因为他膂力过人,杀人不眨眼,江湖上人家送他一个绰號,叫做“刽子手”。
他手下有十几个把弟兄,都同他动手做事的。
他这天因打探得有个大客商家,带着有数万银子的货,从杭州出来,路过此地。
所以沈雷兴约了四个弟兄,一个叫黑虎偷赵之汉,一个叫白虎星江杭,一个叫扫帚星白殷齐,一个叫回马枪胡通,这些人在这酒肆中聚会,等候着富商。
沈雷兴一个人先到酒店,一进门,掌柜的看见他就殷勤款待,他也不理会,四面一瞧,看见济公那里一桌空闲着,就在那里一挨身坐了。
这个时候,济公禪师桌子上的酒已经喝完,将是要走了。但是济公看见那人一到这个店里,又叫李顺再给添两壶酒来,慢慢儿的自斟自酌,且自言自语道:“吾身上带着如此贵重东西,那好走路?倘被人家瞧破,如何是好?”
说毕,济公又把方才的许多一块块、一件件的物件摸出来摆在桌上。
济公又自说自话道:“不要说别件东西,就是这颗珠子,已经值得六七十万了。”
那沈雷兴听的清切,心里暗暗想:这是穷和尚,怎么有值六七十万的宝贝在他身上?
想到这里,沈雷兴一回头,看见济公正把那颗大珍珠拿在手中玩耍着。
沈雷兴仔细一瞧,那个大珍珠光采耀目,圆匀出眾。心中大惊道:这颗珠子照时价而论,一二百万也值得,何止六七十万?
沈雷兴又见桌上有黄白二金及许多珍宝,不计其数,就不知不觉,眼中生出火来,心里暗暗地想:他只有一个人,吾何不暗暗跟着这个穷和尚,到时候跟着这个和尚到了僻静的所在,就一刀把他给杀了,我就可以把这些东西夺在手中,岂不顷刻间成了一个大大的财主?从此就可创基立业,安享荣华了。
沈雷兴主意想定,就叫跑堂的李顺,快拿酒来。
不到一刻,酒菜都已经摆上。
济公见他喝着,故意叫李顺过来道:“吾喝完了,你去会账罢。”
李顺一算,统共吃了十三两二钱银子,走到柜上,就把自己银子摸出会了账。
济公把桌上的装着许多珍宝金银的袋子摆弄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和尚我走路很快,今天必定赶的上城。”
沈雷兴一听,心里一想:吾刚正吃酒你就走了,你走路一快,吾赶不上你就坏了;不如用个羈身之法把他羈绊住了,待吾四个弟兄来了,一同跟他去,好动手。
沈雷兴想定主意,即时笑容可掬,起身走到济公的桌前,拱手作礼说道:“师傅,你一个人吃酒太寂寞,吾等朋友心焦的很,吾看你老人家圆通得很的,吾们何不两人并了一席,彼此谈谈心罢。”
济公一看就说道:“好,原是吾酒钞没有,这笔只好算你的。”
沈雷兴说道:“师傅笑话了,我请你喝酒,自然是吾会钞。”
济公道:“只是太难为你,萍水相逢,没缘没故,就要你会账,问心说不过去。”
沈雷兴道:“大师傅太拘谨了,四海之内皆是兄弟也,你老人家又是出家人,本来受十方布施的,有什么要紧的?快来快来!”
济公笑道:“你这朋友真爽快,吾可不客气了。”
说罢,就坐在上位。
沈雷兴又叫跑堂的李顺过来,拿一份杯箸(杯子和筷子)。
李顺心里一想:这沈雷兴是个着名吃白食的,和尚同他一谈心,这一席又准是和尚会账的;倘然和尚仍要在那块黄金上还账,吾岂不又要少赚十数两银子。
想到这里,李顺就有些儿不甚情愿的意思。
沈雷兴见他怠慢,把手向桌子一拍,生气地说道:“今天你大太爷来照顾你生意,你倒不情愿吗?”
掌柜的闻声,连忙走过来柔声恰色的说道:“沈爷莫要动气,他今天本有些不情愿,方才被酒客已经混骂过。
吾说了他几句,他就给我作对,叫吾算给他薪工,吾正要开发他。
你老人家刚正走来,没人应酬,所以暂叫他端端酒菜。
不料他还敢怠慢,其实可恶,吾立刻开发他走罢。沈爷同大师傅要酒要菜,只管分付,否自己来服侍罢。”
说罢,掌柜的就对李顺说道:“你走路罢、你的薪上吾早已经给你算清楚,一共三吊五,现在放在吾柜上,你拿着走罢,吾这里没你的事了。”
文中交代:宋朝一吊钱名义上是一千文铜钱,但实际交易中常按“省陌”计算,通常只有七百七十文左右。
省陌,意思是古代钱币,以百数为一百者谓之足陌,不足百数作为一百者谓之“省陌”。
宋代官方规定以七十七钱为百,称为省陌,此法自五代十国时期以来。
掌柜说清楚了工资,李顺噘着嘴,头也不回走到柜上,背起钱,往自己房中去卷了铺盖,径自去了。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