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僧人大家披袈裟打法器,给慧远老和尚念大慈咒、往生咒,眾人超度完了,这才把慧远老和尚遗留下的东西都给济公,应该济公承受。
那时眾僧钟鼓喧天,经声动地,簇拥着装着慧远老和尚法体的龕子,抬到佛圆化局鬆柏亭下,解下扛索,请济顛下火,济顛乃手执火把道:大眾听着:
师是我祖,我是师孙,
着衣吃饭,尽感师恩。
临行一别,恩断义绝,
火把在手,王法无亲。
咦!与君烧却臭皮囊,
换取金刚不坏身。
济公念罢,举火烧着龕子,烈火腾腾,烧得舍利如雨。
火光中忽然现出远瞎堂长老,看着济顛道:“济顛!济顛!顛虽由你,只是不要顛倒了佛门的堂奥!”又对眾人道:“大眾各宜保重。”说完化阵清风而去。
眾人看得分明,无不惊异。事毕,各各散去。
眾人齐对道济和尚说:“如今师父死了,禪门无主,你是师父传法的徒弟,须要正经些,替师父争口气。”
济公一听就说:“你见我有那些儿不正经,要你们这般胡说?”
眾僧道:“你是一个和尚,啰哩啰哩的唱山歌是正经么?”
济公道:“水声鸟语,皆有妙音,何况山歌。难道不唱山歌,念念经儿就算正经吗?”
眾僧道:“你是个佛家弟子,与猴犬同群,小儿为伍,也是正经的么?”
济公反驳道:“小儿全天机,狗子有佛性,不同他游戏,难道伴你们这班袈裟和尚胡混么?”
眾僧见他说的都是疯话,便都不开口。
单是首座道:“闲话都休说了,但是师父遗命,叫将衣钵交付与你,你须收去。”
济公说道:“师父衣钵,我久已收了,这些身外物件,要他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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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座道:“这是师父严命,如何违得?你纵不要,也须作个着落。”
济公禪师于是说道:“既是这等说,且抬将出来看。”
首座遂叫侍者将盛衣钵的箱子龕子,都抬到面前放下。
济公说道:“既是老师父之物,凡在寺中的和尚都有份,须齐集了一同开看,方见公道。”
首座道:“这是师父遗命传与你的,你便收去罢了,何必又炫人耳目?”
济公说道:“你不要管,且叫眾人同看明白,再作道理。”
首座只得叫人撞钟擂鼓,将全寺大眾聚将拢来,道济和尚遂将箱龕一齐打开,叫眾僧同看,只见黄的是金,白的是银,放光的是珊瑚,吐彩的是美玉,艳丽的是袈裟,温软的是衲头,经儿典儿,是物皆存。
钟儿磐儿,无般不有。
眾僧见了一个个眼中都放出火来,只碍着是老师父慧远传与济顛的,不好开口来争,大家都瞪着眼睛看,那首座便对济顛道:“济师兄,我有句话儿替你说,这些衣钵,原是老师父传与你的,你若收去,就不必说,若是不要,是存在常住(住持)里公用,还是派匀了,分与眾僧?”
济公说道:“我却要他何用?常住自有,何消又存。既要送予眾僧,谁耐烦去分他?不如尽他们抢了去,倒还爽快些。”
那些眾僧人听说一个抢字,便一齐动手,你抢金子,我抢银子,打成一团。
这些和尚,一个个我拿袈裟,你拿衲头,都搅成了一块。
也不管谁是师父,谁是徒弟,一群和尚抢东西,直接抢得爬起跌倒,争夺个不成体统。
济公在一旁看着他们这样的行径,哈哈大笑,只见那些东西抢得多的和尚,头顶上互相碰出一个个爆栗子似的鼓包来。
那些和尚一时无心理会,只是一个劲地乱抢,一刹时,东西都抢得精光。
济公笑着说道:“快活!快活!省得遗留在此,作师父的话柄。”
说罢,济公又疯疯顛顛到处玩耍去了。
过了两天,灵隱寺里的眾人一商量,庙里得请老方丈。
监寺的广亮他拿主意,有海棠寺的当家老方丈名叫宗印,在家姓郑,乳名铁牛,他暗中给了监寺广亮五千银子,所为得这个方丈。
广亮跟庙中眾僧一商量,要请海棠寺的宗印,大主意总算他拿,眾人也不能驳。
于是灵隱寺的僧人派人去请,择了日期,宗印进庙,眾僧全都披袈裟打法器,迎接宗印老和尚。
唯有济公也不披袈裟,也不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