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说:“渴。”
眾人问:“你是哪里人?”
这人说:“渴。”
眾人说:“你姓什么呀?”
这人说:“渴。”
眾人说:“你叫什么呀?为何不穿衣裳?”
这人说:“渴。”
和尚说:“他是河沽县的,叫河沽。”
大眾说:“和尚别胡说了。”
道济和尚来到旁边一铺户说:“掌柜的,借我一个碗,给点水给那赤身露体的人喝,他直嚷渴。”
掌柜的说:“我们不给,倘喝了水竟自死了,我们反担不起。”
道济和尚一瞧,那边菜园子有人在那里打轆轤汲水,道济和尚过去说:“辛苦,有水没有?”
那打水的说:“做什么?”
道济和尚说:“跳井。”
那人说:“跳井别处跳去,我们不准在这里跳。”
道济和尚说:“你们有桶,借我一个桶打点水。”
那人说:“没有,你要好好来说,倒许借给你,你说跳井,有也不借给你。”
道济和尚说:“你要不借给我,我就跳下井去,叫你打一场人命官司。”
那人说:“你只要不要命,跳了井,我就打一场人命官司,就怕你不敢死。”
道济和尚说:“你瞧我敢死不敢死。”
说着话,和尚跳下井去。
那人大吃一惊,前到井口一看,和尚没跳下井去,两只脚挂住井口,倒挂蜡烛,脑袋冲下,和尚拿僧帽舀水呢。
本来井也浅,那人一瞧说:“和尚你吓杀了我,我看你怎么上来。”
道济和尚使了一个鲁鱼单摇鷂子翻身上来,说:“我不用跟你借桶,你瞧我帽子舀水行不行?”
本来帽子的油垢多了,盛水都不漏,和尚拿着来到这赤身男子的跟前,把水给他喝了,和尚把僧衣脱下来,给这人盖上。
工夫不大,这人出了一身冷汗,大眾一瞧说:“好了。”
就见这人“哎呀”了一声,说:“好和尚,你害的我好苦。”破口大骂。
眾人瞧着,就有气不平的说:“你这人可真太不懂情理,和尚给你找了水,把僧衣给你盖上,你出了汗好了,你不说谢谢和尚,反倒骂和尚,真是以怨报德,太实无礼。”
这人“唉”了一声说:“眾位有所不知,我骂的不是这位和尚。我姓张叫张文魁,乃是文生秀才,在龙游县北门外张家庄住家。因家中这几年种落不收,度日艰难,我到临安找我娘舅,借了二百两银子回家,好垫办过日子。没想到走在半路上,我觉着肚腹疼痛,坐在树林子歇息,来了一个禿头和尚,面如喷血紫脸膛,一脸的斑点,他问我‘怎样了’,我说‘肚腹痛’。他给我一丸黑药,我吃了就觉着不能动转,他把我的包裹连银子都拿了去。我一发迷蒙,也不知道怎么会来到这里,落到这般光景,我骂的是那个和尚。”
大眾说:“这就是了。”
道济和尚说:“我把僧衣给你穿,你跟我走吧。”
张文魁站起来,跟着济公走。
跟前有一座酒馆,和尚就往里走,伙计一瞧,一个和尚穿着破衣草鞋,光着背,一个穿着破僧袍。
伙计只当是要饭的乞丐,伙计说:“喂,和尚,没有剩的。”
和尚说:“新鲜的都不爱吃,吃剩的?胡说!”
和尚带领张文魁,直奔后堂落座。
道济和尚说:“掌柜的,你别瞧我们穿的破,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招好顾主,财神爷来了。”
伙计说:“是。”
道济和尚说:“给我煎炒烹炸,配十六个菜来,两壶人参露酒。”
伙计说:“人参露卖一吊二百钱一壶,这里便宜一半呢。”
伙计也不敢说不卖给他,饭馆子又没有先要钱的规矩,只得揩抹桌案,把菜给要了,把酒拿过来。
菜都给上好,道济和尚让张文魁吃,张文魁说:“我不吃。”
道济和尚说:“你怎么不吃?”
张文魁说:“吃完了,没钱给人家。”
道济和尚说:“没钱你嚷什么,反正吃完了再说。他要打,就卖给他两下,他打轻了不怕,打重了得给养伤,倒有了下落。”
伙计在旁边一听这个话,说:“这倒不错,和尚卖打来了。”
道济和尚正同张文魁说着话,忽然由外面闯进两个人来,一声叫嚷:“好和尚,你在这里!”
说着话,直奔济公而来。
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章节分解。
⑧nove┕.Cο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