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生于草莱,不识朝廷之士,但闻左右有指元佑诸臣为姦党者,必邪人也,使汉之党錮,唐之牛、李之祸,将复见于今日,可骇也。
夫毁誉者,朝廷之公议,故责授朱崖军司户司马光,左右以为姦,而天下皆曰忠;今宰相章惇,左右以为忠,而天下皆曰姦。此何理也?
夫乘时抵机以盗富贵,探微揣端以固权宠,谓之姦可也。苞苴满门,私謁踵路,阴交不轨,密结禁廷,谓之姦可也。以奇技淫巧荡上心,以倡优女色败君德,独操刑赏,自报恩怨,谓之姦可也。蔽遮主听,排斥正人,微言者坐以刺讥,直諫者陷以指斥,以杜天下之言,掩滔天之罪,谓之姦可也。凡此数者,光有之乎?惇有之乎?
夫以佞为忠,必以忠为佞,于是乎有谬赏乱罚,赏谬罚滥,佞人徜徉,如此而国不乱,未之有也。光忠信直谅,闻于华夷,虽古名臣未能过,而谓之姦,是欺天下也。至如惇狙诈凶险,天下士大夫呼曰惇贼,贵极宰相,人所具瞻,以名呼之,又指为贼,岂非以其孤负主恩,玩窃国柄,忠臣痛愤,义士不服,故贼而名之耶?
京师语曰:“大惇小惇,殃及子孙。”谓惇与御史中丞安惇也。小人譬之蝮蝎,其凶忍害人,根乎天性,随遇必发,天下无事,不过贼陷忠良,破碎善类,至缓急危疑之际,必有反复卖国,跋扈不臣之心。比年以未,諫官不论得失,御史不劾姦邪,门下不驳詔令,共持喑默以为得计。
昔李林甫窃相位十有九年,海内怨痛,而人主不知,顷邹浩以言事得罪,大臣拱手观之,同列无一语者,又从而挤之。
夫以股肱耳目,治乱安危所系,而一切若此,陛下虽有尧、舜之聪明,将谁使言之?谁使行之?
夫日阳也,食之者阴也,四月正阳之月,阳极盛,阴极衰之时,而阴干阳,故其变为大。惟陛下畏天威,听民命,大运乾纲,大明邪正,毋违经义,毋鬱民心,则天意解矣。若夫伐鼓用币,素服彻乐,而无修德善政之实,非所以应天也。臣越俎进言,罔知忌讳,陛下怜其愚诚而俯采之,则幸甚!
宋徽宗皇帝览毕,顾左右人说道:“郾一微官,乃能直言无隱,倒也不可多得呢。”
备录郾疏,亦见此意。
宋徽宗皇帝遂下詔嘉奖,擢(升)崔郾为相州教授,复进龚夬为殿中侍御史,召陈瓘、邹浩为左右正言。
安惇入奏道:“邹浩复用,如何对得住先帝?”
宋徽宗皇帝闻言,勃然道:“立后大事,中丞不言,独浩敢言,为什么不可复用呢?”
初志却是清明。
安惇失色而退。陈瓘遂弹劾安惇誑惑主听,妄骋私见,若明示好恶,当自安惇始,朝廷乃出安惇知潭州。
宋徽宗复让宋哲宗皇帝的废后孟氏封为元佑皇后,自瑶华宫还居禁中。
升任韩忠彦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李清臣为门下侍郎,蒋之奇同知枢密院事。
韩忠彦请召还元佑诸臣,乃遣中使至永州,赐范纯仁茶药,传问目疾,并令徙居邓州。
范纯仁自永州北行,途次复接詔命,授观文殿大学士。
制词中有四语云:“岂唯尊德尚齿,昭示宠优,庶几鯁论嘉谋,日闻忠告。”
范纯仁泣谢道:“上果欲用我呢,死有余责。”
至范纯仁已到邓州,朝廷又有詔催促使入朝。
范纯仁乞归养疾,朝廷乃詔范纯礼为尚书右丞。
苏軾亦自昌化军移徙廉州,再徙永州,更经三赦,复提举玉局观,徙居常州。
未几,苏軾即病歿。享年六十四岁。
苏軾为文如行云流水,虽嬉笑怒骂,尽成文章,当时號为奇才。
苏軾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文、书、画等方面都取得很高成就。其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其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
其文着述宏富,纵横恣肆,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与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洵、苏辙、王安石、曾巩合称“唐宋八大家”;善书法,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合称“宋四家”;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
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寒食帖》《瀟湘竹石图》《枯木怪石图》等。
苏軾虽然大才,唯始终为小人所忌,不得久居朝列,仕林中尝叹息不置。
宋徽宗皇帝又詔许刘挚、梁燾归葬,录用子孙,并追复文彦博、司马光、吕公着、吕大防、刘挚、王珪等三十三人官阶。用台諫等言,贬蔡卞为秘书少监,分司池州,安置邢恕于舒州。
向太后见宋徽宗皇帝初政,任贤黜邪,内外无事,遂决意还政,令宋徽宗自行主持,乃于七月中撤帘。
总计向太后训政期间不过六月,好算一不贪权势、甘心恬退的贤后了。应加褒美。
宋室成制,每遇皇帝驾崩,必任首相为山陵使,章惇例得此差,八月间宋哲宗葬永泰陵,灵舆陷泥淖中,越宿乃行。
台諫丰稷、陈次升、龚夬、陈瓘等弹劾章惇不恭,乃罢知越州。
章惇既出都,陈瓘再次上奏弹劾他:“章惇陷害忠良,备极惨毒,中书舍人蹇序辰及出知潭州安惇甘作鹰犬,肆行搏噬,应并正典刑。”
朝廷下詔除去蹇序辰、安惇二人之名,放归田里,贬章惇为武昌节度副使,安置潭州。
蔡京亦被弹劾夺职,黜出迁居到杭州。
林希也连坐削官,徙知扬州。
韩忠彦调任首相,命曾布继忠彦任,曾布当初依附章惇,继与章惇异趋,力排绍圣时人,因此得为宰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