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宗皇帝实无定见。
此后南北通问,概用南北朝相称,已兆南渡之机。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知天雄军王钦若因南北通好,奉詔还京,仍然担任参知政事。
王钦若以与寇准不协,迭请解职,乃命冯拯代任,改授王钦若为资政殿学士。
未几,毕士安病歿,唯寇准独相。
寇准为人性格刚直,赖士安曲为调停,澶州一役,政策虽多出自寇准,但也幸有毕士安襄助,因得成功。
宋真宗谓毕士安飭躬畏谨,有古人风,因此深信不疑。
毕士安歿后,赐諡文简,车驾哭临,輟朝五日。
寇准因毕士安已歿,一切政令,多半独断独行,每当除拜官吏,輒不循资格,任意选用,僚属遂有怨言。
宋真宗皇帝赵恒因他有功,累加优待,就是寇准语言顶撞,也尝含忍过去。
一日会朝,寇准奏事侃侃,声彻大廷,宋真宗温颜许可。
及寇准既奏毕,当即趋退,宋真宗皇帝目送寇准出去,注视不已。
適王钦若在朝,亟趋前跪奏道:“陛下敬准,是否因准有社稷功?”
宋真宗皇帝点首称是。
王钦若又道:“澶州一役,陛下不以为耻,乃反目准为功臣,臣实不解。”
宋真宗皇帝愕然问故。
王钦若又说道:“城下乞盟,《春秋》所耻,澶州亲征,陛下为中国天子,反与外夷作城下盟,难道不是可耻吗?”
宋朝的儒士专尚《春秋》,王钦若特举以为证,果然足摇动帝心。
宋真宗闻言,不禁脸上变色。
王钦若见已入彀,索性逼进一层,更申奏道:“臣有一句浅近的譬喻:譬如赌博,输钱将尽,倾囊为注,这便叫作‘孤注一掷’,陛下乃准的孤注,岂不危甚?幸陛下量大福弘,才得免败。”
宋真宗皇帝赵恒闻言,面颊发赤道:“朕今知道了。”着了道儿。钦若乃退。
由是宋真宗皇帝待准,礼意日衰,嗣竟罢寇准为刑部尚书,出知陕州。
寇准亦知为王钦若所谗言所诬,奈詔命难违,只好启程赴陕。
適知益州张咏自成都还京,道过陕州,寇准出郊迎饯,欢宴竟日。
临行时,寇准问张咏道:“君治蜀有年,政绩卓着,准方愧慕得很,敢问何以教准?”
张咏徐徐答道:“这也未免太谦了。但《霍光传》却不可不读。”
寇准闻言,一时莫名其妙,只得答了“领教”二字。
及张咏已辞去,寇准还署中,取《汉书·霍光传》随读随思,读至不学无术一句,不由的自笑道:“张公语我,想便指此语了。”
寇准并非不学无术,实是少学。
未几,复徙知天雄军。
契丹使过大名,与寇准相会,出言问讯寇准说道:“相公望重,何故不在中书?”
寇准答道:“我朝天子,因朝廷无事,特遣我到此,执掌北门管钥,你何必多疑!”
此语却是得体。
契丹使方才无言,竟赴汴都去了,这且慢表。
且说宋真宗皇帝罢寇准后,用参政王旦代任。
王旦,大名人,器量宏远,有宰相器,当时称为得人。
唯宋真宗皇帝为王钦若所惑,尚以澶州修好引为己辱,平时起居怏怏不乐。
王钦若窥伺意旨,特至内廷奏请道:“陛下欲发扬威武,须用兵进取幽、蓟,才可得志。”
明知宋真宗厌兵,特进一步探试?
宋真宗皇帝赵恒说道:“河北生民方免兵革,朕何忍再行动兵?须另图别法。”
王钦若说道:“陛下既不忍劳师,不如仿行封禪,或可镇服四海,夸示外国。但自古以来,封禪应得天瑞,必有世上罕见的瑞征,方足服人。”
宋真宗皇帝说道:“天瑞哪可必得?”
王钦若旁顾左右,似有不敢遽然而言的形状。
宋真宗皇帝喻意,命左右人暂退。
王钦若方申奏道:“天瑞原不可必得,前代多用人力造成,但教人主尊信崇奉,便足明示天下。陛下以为河图、洛书,真有此事吗?圣人神道设教,特借此诱服天下呢!”
王钦若毕竟聪明。
宋真宗皇帝沉思片刻,复说道:“王旦恐未必赞成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