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潜佯笑道:“将在谋不在勇,兵贵精不贵多,况你为前茅,我为后劲,还怕什么?”
范廷召说道:“公果来做后援吗?”
傅潜复说道:“你知忠君,我难道不晓?劝你尽管前去,我当为后应便了。”
范廷召乃退,自思傅潜所言,未必足恃,不如另行乞师,免致孤军陷敌。当下修书一通,遣使赍往。
范廷召向何人乞援,乃是并、代都部署康保裔,驻师并州一带,地接高阳,因此就近乞师。
康保裔,字慎昭,河南洛阳人,北宋将领。其祖康志忠、父康再遇均战死疆场。
他因屡承世荫,得任武职,开宝中,开宝系宋太祖赵匡胤在位时的年號,曾从诸将至石岭关,战败辽兵,辽于宋太宗时,复號为契丹,故于宋太祖赵匡胤时称辽,自宋太宗后称契丹,仍其旧也。
康保裔积功至任马军都虞候,领凉州观察使。
宋真宗在位初年,调任并、代都部署,治兵有方,且生就一副血性,矢忠报国,平居对着将士,亦用大义相勉,所以屡经战阵,未闻退缩,身受数十创,血痕斑斑,不知所苦。阐扬忠义,故敘述较详。
至是得廷召书,遂率兵万人,倍道赴援。
时契丹兵已破狼山寨,悉锐深入。
祁、赵、邢、洛各州,虏骑充斥,镇定路久被遮断,行人不通,康保裔擬绕攻敌后,直接抵达瀛洲,一面约范廷召夹击。
哪知范廷召尚未到来,敌兵却已大集,康保裔结营自固,待旦乃战。
到了黎明,军营外面已经遍围敌骑,环至数重,将士入报道:“敌来甚眾,援兵不至,我军坐陷虏中,如何杀得出去?为主帅计,不如易甲改装,驰突出围,休使虏骑注目。俟脱围调兵,再与决战未迟。”
康保裔慨然说道:“我自领兵以来,只知向前,不愿退后,今日为虏所算,被他围住,古人说得好:‘临难毋苟免。’这正是我效死的日子哩。”
康保裔当下命令开营搦战,由康保裔当先指麾,奋力杀敌。
那敌兵越来越眾,随你如何奋勇,总是不肯退围。
康保裔杀开一重,复有一重,杀开两重,复有两重,自晨至暮,杀死敌骑约数千人,自己部下也伤亡了数千名,眼见得不能出围,只好再入营中,拒守一夜。
契丹兵也觉疲乏,未曾进攻,唯围住不放。越宿又战,两下里各出死力,拼死相搏,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神號,地上砂砾经人马践踏,陡深二尺,契丹兵又死得无数,怎奈胡骑是死一个,添一个,康保裔士兵是死一个,少一个,看看又到日暮时分,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康保裔已经身中数创,手下只有数百人,也是多半受伤,不堪再战。
康保裔顾看残卒,不禁流涕道:“罢罢!我死定了。你等如有生路,尽管自去罢!”
说毕,康保裔便从敌兵最多处,持刀直入,手刃敌兵数十名,敌兵一拥上前,你枪我槊,可怜一员大忠臣,竟就千军万马中杀身成仁。
为国杀身,虽死犹荣,敘笔亦奕奕有光。
康保裔既死,全军复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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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高阳关路鈐辖张凝与高阳关行营副都部署李重贵为范廷召先驱,率眾往援,正值契丹兵乘胜而来,声势甚锐,张凝不及退避,先被胡骑围住,张凝死战不退,亏得李重贵杀到,救出张凝,复并力掩击一阵,契丹兵方才退去。
两军返回稟报范廷召,范廷召闻康保裔已经战歿,不敢再进,只得在瀛州西南,据住要害,暂行驻扎。
《续纲目》谓范廷召潜遁,以致康保裔战歿,《纪事本末》即本此说。
然《宋史·康保裔傅潜范廷召传》均未载及范廷召潜遁事,唯范廷召不至,亦未免愆期,故本节说及范廷召,亦隱有贬词。
契丹兵又进攻遂城,城小无备,眾情恟惧。杨业之子杨延昭方任缘边都巡检使,驻节遂城,当下召集丁壮,慷慨与语道:“尔等身家,全靠这城为保障,若城被敌陷,还有什么身家?不如彼此同心,共守此城,倘得戮力保全,岂不是国、家两益吗?”
大眾齐声应诺。
杨延昭遂编列队伍,各授器甲,按段分派,登陴护守。自己昼夜巡逻,毫不懈怠。
契丹兵连扑数次,均被矢石击退。
时適大寒,延昭命汲水灌城。
翌晨,水俱成冰,坚滑不可上,敌兵料难攻入,随即引去,改从德、棣渡河,进掠淄、齐。
宋真宗皇帝赵恒闻寇入内地,下詔亲征,命同平章事李沆留守东京,令王超为先锋,示以战图,俾识路径。
车驾随后进发,直抵大名。
途次得闻康保裔死耗,震悼輟朝,追赠康保裔为侍中,命康保裔之子康继英为六宅使、顺州刺史,康继彬为洛苑使,康继明为内园副使,康继宗年纪尚少,亦得授供奉官,孙惟一为将作监主簿。
康继英等接奉恤詔,驰赴行在,叩谢帝前道:“臣父不能决胜而死,陛下未曾罪孥,已为万幸,乃犹蒙非常恩宠,臣等如何敢受!”随即伏地呜咽,感泣不止。
宋真宗皇帝赵恒见状,也不由得感觉淒然,随即面諭道:“尔父为国捐躯,旌赏大典,例应从厚,不必多辞!且尔母想尚在堂,亦当酌予封典,借褒忠节。”
康继英叩首说道:“臣母已亡,只有祖母尚存,享年八十四岁了。”
宋真宗皇帝赵恒乃顾语随臣道:“保裔父、祖,累代效忠,深足嘉尚,他的母、妻,应即加封,卿等以为然否?”
群臣自然赞同,遂封康保裔之母为陈国太夫人,其妻子为河东郡夫人,并遣使劳问老母,赐白金五十两。
康继英等叩谢而出。
集贤院学士钱若水上书请诛傅潜,擢杨延昭、李重贵等以作士气,宋真宗皇帝赵恒乃命彰信军节度使高琼往代傅潜,令潜赴行在,即命钱若水等按讯,得种种逗挠妒忌罪状,议法当斩。
宋真宗皇帝特詔贷死,削了傅潜官的爵,流徙房州。
张昭允亦坐罪褫职,流徙道州。
张昭允未免受冤。
宋真宗皇帝赵恒在大名过年,越元旦十日,得范廷召等奏报,略言“虏兵闻车驾亲征,知惧而退,臣等追至莫州,斩首万余级,尽获所掠,余寇已遁出境外”云云。
宋真宗皇帝乃下詔奖敘,擢廷召为并、代都部署,杨延昭为莫州刺史,李重贵知郑州,张凝为都虞候,并召延昭至行在,询及边防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