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闻言,笑道:“太师何必过谦。”
冯道皱眉说道:“我已老了,前日教令,太后命我起草,我搜索枯肠,勉成此令,今番却饶了我吧。”
郭威说道:“我是武夫,不通文墨,幕下亦无甚佳士,惟忆我出征河中,每见朝廷詔书,处分军事,均合机宜。
当时问明朝使,说是翰林学士范质手笔,现未知他留住都中否?”
冯道答言范质未曾归里,想总尚在都中,郭威喜道:“待我前去访求便是。”
于是冯道和郭威遂分途自行。
时已隆冬,风雪漫天,郭威冒雪前进,到处访问,方打探得范质的住址。
郭威造门入见,相知恨晚。
郭威即脱所服紫袍,披上范质身上,质当然拜谢。便由郭威邀他入朝,替李太后代作教令。
范质谓前代故事,太上皇传言,例得称誥,皇太后称令,今是否仍遵古制?
郭威答说道:“目下国家无主,凡事须凭太后裁断,不妨径称为誥。”
范质即应其命,提笔作誥文,一挥立就。誥曰:
天未悔祸,丧乱弘多。
嗣主幼衝,群凶蔽惑,
构姦谋于造次,纵毒蠆于斯须。
将相大臣,连颈受戮,
股肱良佐,无罪见屠,
行路咨嗟,群情扼腕。
我高祖之弘烈,将坠于地。
赖大臣郭威等,激扬忠义,
拯救顛危,除恶蔓以无遗,
俾缀旒之不绝。宗祧事重,
纘继才难,既闻将相之谋,
复考蓍龟之兆,天人协赞,
社稷是依。徐州节度使赟,
稟上圣之资,抱中和之德,
先皇视之如子,钟爱特深,
固可以子育兆民,君临万国,
宜令所司择日备法驾奉迎,即皇帝位。
于戏!神器至重,天步方艰,致理保邦,不可以不敬,
貽谋听政,不可以不勤,允执厥中,只膺景命!
这篇誥文,应知刘赟是刘知远养子,并非亲生。
究竟他生父为谁?就是河东节度使刘崇,刘崇为刘知远之弟,刘赟即刘知远侄儿,刘知远爱刘赟,引为己子。
此次奉迎礼节,为汉家所未有,范质援古证今,仓皇讨论,即日撰定。
郭威取示廷臣,大家同声赞美,莫易一词。
当由郭威上奏太后,请遣太师冯道,及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同赴徐州,迎刘赟入朝。
李太后便即批准,颁下誥令。
冯道得誥,又不免吃惊,沉思良久,竟而前往面见郭威,说道:“我已年老,奈何还使往徐州。”
郭威微笑道:“太师勋望,比眾不同,此次出迎嗣君,若非太师作为领袖,何人胜任?”
冯道应声说道:“侍中此举,果出自真心吗?”
郭威悵然道:“太师休疑,天日在上,威无异心。”
好似《西游记》中猪八戒,专会罚咒。
冯道乃与王度、赵上交,出都南下。
途次冯道顾语他们二人道:“我生平不作谬语人,今却作谬语了。”
郭威既送冯道出都,复而率领群臣上稟李太后,略言嗣皇到闕,尚须时日,请太后临朝听政。
李太后俞允,立刻颁布誥命,想仍是翰林学士范质手笔。词云:
昨以姦邪构衅,乱我邦家,勋德效忠,剪除凶慝。
俯从人欲,已立嗣君,宗社危而复安,纪纲坏而复振。
皇帝法驾未至,庶事方殷。
百辟上言,请予蒞政,宜允舆议,权总万几,止于浹旬,即复明辟。此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