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遥远顛簸,石重贵的故后冯氏,不堪艰苦,秘密嘱咐内官去搜求毒药,准备将与石重贵一同饮毒,好做一对地下鸳鸯。
可奈何毒药难求,生命未绝,不得不再行趲路。
行过辽阳二百里,適辽嗣皇兀欲入都,幽禁了述律太后,特下赦免文书,召石重贵等还居辽阳,略具供给。
石重贵等仍得生机,全眷少得安慰。
越年四月,辽嗣皇兀欲巡幸辽阳,石重贵带着母妻,白衣纱帽,前往謁见辽嗣皇帐前,还算蒙兀欲特恩,令易常服入见。
石重贵伏地悲泣,自陈过失。
辽嗣皇兀欲令人扶他起来,赐他在旁坐。当下摆起了酒席,奏起乐歌,令石重贵入座与饮,分尝一臠。
那帐下的伶人从官,多由大梁掳去,此时得见故主石重贵,无不伤怀。
至饮毕散归,各赍衣服药饵,餉遗石重贵。
石重贵接过他们的赠物且感且泣,自思被掳至此,才觉得苦尽甘来,倒也安心过去。
想来此时此刻,苦尽甘来,冯氏亦不愿服毒药了。
偏偏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辽嗣皇兀欲住居旬日,因天气已近盛夏,擬上陘避暑,竟向石重贵索取内官十五人,及东西班十五人,还要石重贵之子石延煦,随他同行,石重贵自然不敢不依,心中很是伤感,最苦恼的是自己膝下的娇雏,也被番骑夺取去。
父女惨别,怎得不悲啊!
原来兀欲的妻子兄长禪奴,(一作绰诺锡里),看见石重贵身旁有一幼女,双髻绰约,娇小可爱,楚楚动人,便欲取为婢妾,面向石重贵请求。
石重贵以女儿年幼为辞,禪奴却转白兀欲,兀欲竟然派遣一骑卒,硬向石重贵索去了他年纪幼小的女儿,把石重贵的幼女赐给禪奴。这个禪奴简直就是禽兽行径。
到了仲秋,凉风徐拂,暑气尽消,辽主兀欲乃下陘至霸州。
陘系北塞高凉地,夏上陘,秋下陘,乃向来辽国君主的惯例。
石重贵忆念儿子石延煦,打探得兀欲下陘消息,即求李太后前往謁见兀欲,乘便顾视。
李太后因而驰至霸州,与辽主兀欲相见,当时石延煦在兀欲帐后,趋謁祖母,老少重逢,悲喜交集。
辽主兀欲顾李太后说道:“我无心害汝子孙,汝可勿忧!”
李太后拜谢道:“蒙皇帝特恩,宥妾子孙,没世衔感。但在此坐食,徒劳上国供给,自问亦未免怀惭,可否在汉儿城厕,赐一隙地,俾妾子孙得耕种为生?如承俯允,感德更无穷了!”
辽主兀欲温颜说道:“我当令汝满意便了。”
辽主兀欲又顾石延煦说道:“汝可从汝祖母同返辽阳,静待后命。”
石延煦遂与李太后一同拜辞,仍至辽阳等候敕令。
未几即有辽敕颁到,令他们南徙建州,石重贵复挈全部家眷启行。
自辽阳至建州又约千余里,途中登山越岭,备极艰辛。
安太妃目早失明,禁不起历届困苦,整日里卧着车中,饮食不进,奄奄将尽。
安太妃当下与李太后等诀别,且嘱咐石重贵道:“我死后当焚骨成灰,南向飞扬,令我遗魂得返中国,庶不至为虏地鬼了!”
悲惨之语,让人不忍卒读。
安太妃说着,痰喘交作,须臾即逝。
石重贵遵从她遗命,为焚尸计,偏偏道旁不生草木,只有一带砂磧,极目无垠,哪里寻得出引火之物!嗣经左右人想出一法,只有折毁车轮之木,作为火种,乃向南焚安太妃之尸。
尚有余骨未尽,载至建州。
建州节度使赵延暉,已经接到辽敕,諭令优待,乃出城迎入,自让正寢,馆待石重贵母子。
一住数日,李太后与赵延暉商量,请求一耕牧地。
赵延暉令属吏四觅,去建州数十里外(今辽寧省朝阳县波罗赤镇),得地五千余顷,可耕可牧。
赵延暉当下给发库银,交与石重贵,俾得往垦隙地,筑室分耕。
石重贵随从尚有数百人,尽往种作,蒔蔬植麦,按时收成,供养石重贵母子。
石重贵却逍遥自在,安享天年,随身除了冯后外,尚有宠姬数人,陪伴寂寥,随时消遣。
一日石重贵正与妻妾闲谈,忽然来了胡骑数名,说是奉皇子命令,指索赵氏、聂氏二位美人。
这二位美人是石重贵的宠姬,怎肯无端割舍!
偏胡骑不肯容情,硬扯她们二人上舆,向北驰去。
石重贵此时,伤心不伤心呢?
石重贵伏案悲號,李太后亦不胜淒惋。
而冯氏拔去眼中钉,想是暗地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