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意城上有暗箭射来,正中李嗣昭脑上。李嗣昭忍痛拔出箭矢,返射守卒,一发即殪。
当时已经日暮,李嗣昭回营裹创,血流不止,当夜便死于营中。
凶信传到魏州,晋王李存勖感到很是悲悼,好几日不食酒肉,继闻李嗣昭遗言,暂将泽、潞兵授判官任圜,令督诸军攻打镇州。
晋王李存勖依言而行,一面调李存进为招讨使,进营东垣渡,立柵未就,镇州将张处球即张处瑾之弟,领兵七千人,突来劫寨。
李存进慌忙对敌,出斗桥上,杀毙镇兵无数,自己亦战歿阵中。
镇州力竭粮尽,张处瑾等束手无策,只好遣使至魏州乞降,使人方去,晋王李存勖已经派遣李存审到来,挥兵猛扑,两下相持至暮。
城中守将李再丰,愿为内应,趁着夜阑月黑,投縋招引晋军。
晋军缘縋而上,到了黎明,全军毕登,擒住张文礼之妻,及子处瑾、处球、处琪,及余党高蒙、李翥、齐俭等,擬送魏州。
赵人请命军前,愿得此数人,为故主泄恨。
李存审报明晋王李存勖,准如所请,赵人将数人醢为肉泥,顷刻食尽,又掘发张文礼尸,寸磔市曹。
且向故宫灰烬中,捡出赵王王镕遗骸,以礼祭葬。
授赵将符习为成德节度使,符习泣辞道:“故使无后,习当斩衰送葬,俟礼毕听命。”既而葬毕,仍诣魏州,赵人请晋王兼领成德军。晋王许诺,另擬割相、卫二州,置义寧军,即命习为节度使。
符习复辞道:“魏博霸府,不应分疆,愿得河南一镇,归习自取,方不虚糜廩禄呢。”乃以习为天平节度使,兼东南面招讨使,加李存审兼侍中。
是时,晋魏州刺史李存儒,原姓名为杨婆儿,因擅长表演受宠,被赐姓名李存儒,被晋王李存勖任命为?卫州刺史?,开创了伶人任地方官的先例。
既为刺史,专事剥民,州民交怨。
梁将段凝、张朗等,引兵袭入,执住李存儒,遂拔卫州,又与戴思远攻陷淇门、共城、新乡,于是澶州以西,相州以南,复为梁有。
还有泽、潞留后李继韜,竟叛晋降梁,受梁命为节度使。
李继韜系李嗣昭次子,李嗣昭曾任泽、潞节度使,及战歿镇州,长子李继儔袭职,因秉性懦弱,为弟李继韜所囚。
晋王李存勖以用兵方殷,无暇过问,权命李继韜为留后。
泽、潞本置昭义军,至是改称安义军。李继韜虽得窃位,心中终不自安,幕僚魏琢,牙将申蒙,复语继韜道:“晋朝无人,将来终为梁所并,不如先机归梁为是。”
李继韜之弟李继远亦劝兄投降后梁。李继韜乃遣李继远奉表后梁朝廷,后梁主喜甚,立授李继韜节度使。
惟昭义旧将裴约,曾戍泽州,涕泣誓眾道:“我服事故使,已逾二纪,尝见故使分财享士,志灭仇讎,不幸一旦捐馆,柩尚未葬,乃郎君遽背君亲,甘心降贼,诚不可解,我寧死不肯相从哩!”
也是符习流亚,裴约遂据城自守,梁遣偏将董璋往攻,久不能克。
李继韜散财募士,尧山人郭威应募,尝杀人系狱,李继韜惜他才勇,纵令逸去。
郭威事始此。
李继韜一面发新募各兵,前往援助董璋,裴约向魏州乞援,偏晋王李存勖,创行帝制,整日间编订礼仪,竟而无心顾及泽州。
应知晋臣劝进,已不止一二次,只因监军张承业,力加諫阻,又延宕了一两年。
偏张承业得病不起,奄卧年余,竟致逝世。
晋王李存勖虽似含哀,却带着三分喜意,僚佐覷透隱情,因复上笺劝进。
五台山僧人,又献入古鼎,目为祥瑞。
晋王李存勖乃命有司制置百官省寺,仗卫法物,定期四月举行,派河东判官卢质为大礼使,就在魏州牙城南面,筑起坛幄,行即位礼。
晋王李存勖本奉唐正朔,称为天佑二十年,至四月上旬,升坛称帝,祭告天神地只,改元同光,国號唐。
李存勖宣制大赦,授行台左丞相豆卢革为门下侍郎,右丞相卢澄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中门使郭崇韜、昭义监军使张居翰并为枢密使,判官卢质、掌书记冯道俱充翰林学士,升魏州为东京兴唐府,號太原即晋阳。为西京,镇州为北都,令魏博判官王正言为兴唐尹,都虞候孟知祥为太原尹,充西京副留守,泽、潞判官任圜为真定尹,充北京副留守,凡李存审、李嗣源等一班功臣,统加官进秩,兼任节度使如旧。
李存勖追尊曾祖李执宜为懿祖皇帝,祖李国昌为献祖皇帝,父李克用为太祖皇帝,立庙晋阳。
除三代外,又奉唐高祖、太宗、懿宗、昭宗四主,分建四庙。
与懿祖以下,合成七室。
尊生母曹氏为皇太后,嫡母刘氏为皇太妃。
刘氏毫不介意,依着故例,向太后曹氏处称谢,曹氏恰有惭色,离坐起迎,露出那局蹐不安的状態。
刘氏独怡然道:“愿吾儿享国无穷,使我得终天年,随先君于地下,已是万幸!此外还计较什么?”
曹氏亦相向唏嘘。嗣命宫中开宴,彼此对坐,略迹言情,尽欢而罢。
后人共称刘太妃的美德。
恰有一诗道:
并后犹防祸变随,况经嫡庶乱尊卑。
私图报德成愚孝,亚子开基礼已亏!
晋王李存勖,已改號为唐,当然称为唐主,其时尚留魏州,意欲攻梁。
巧值梁鄆州将卢顺密奔唐,献袭取鄆州策,后唐主李存勖乃召群臣会议,议决后如何进止,待至下章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