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至此,唐昭宗泪下沾襟。谁为之,孰令听之?
左右人亦莫能仰视。
二月初旬,唐昭宗至陕,因东都宫室未成,暂作勾留。
朱全忠自河中来朝,唐昭宗延他入宴,并令与何后相见。
何后掩面涕泣道:“自今大家夫妇,委身全忠了。”除死方休。
朱全忠宴毕趋出,留居陕州私第。
唐昭宗命朱全忠兼掌左右神策军,及六军诸卫事。
朱全忠置酒私第中,邀上临幸,面请先赴洛阳,督修宫闕,唐昭宗自然面允。
次日唐昭宗大宴群臣,并替朱全忠饯行,酒过数巡,眾臣辞出,留朱全忠在座,此外更有忠武节度使韩建一人。
何后自室内出来,亲捧玉卮,劝朱全忠饮。
偏后宫晋国夫人至唐昭宗身旁,附耳数语,留宴强臣,亦不应使宫人耳语,这正自速其死。
朱全忠已经未免心里动疑。韩建又潜躡朱全忠右足,朱全忠遂托词已醉,不饮而去。
越宿,朱全忠即赴东都,临行时,上书奏请改长安为佑国军,以韩建为佑国节度使。
唐昭宗虽然准奏,心下很怀着计划,夜间密书绢詔,遣使至西川、河东、淮南,分投告急。詔中大意,谓“朕被朱全忠逼迁洛阳,迹同幽闭,詔敕皆出彼手,朕意不得复通,卿等可纠合各镇,速图匡复”云云。
没多久就是孟夏时节,朱全忠表称洛阳宫室,已经构成,请车驾急速启行。
適司天监王墀,奏言星气有变,期在今秋,不利东行。
唐昭宗因欲延宕至冬,然后赴往洛阳,屡次迁宫人前往告諭朱全忠,说是皇后新产,不便就道,请俟十月东行,且证以医官使阎佑之诊后药方。
朱全忠疑心唐昭宗徘徊俟变,即遣牙官寇彦卿,带兵至陕,且嘱语道:“汝速至陕,促官家发来。”
寇彦卿到了皇帝行在,狐假虎威,迫唐昭宗即日登程。
唐昭宗拗他不过,只好动身。
朱全忠至新安迎驾,暗中嘱咐医官许昭远,告发阎佑之、王墀及晋国夫人,谋害元帅,一并收捕处死。
自崔胤被戮,六军散亡俱尽,所余击球供奉内园小儿二百余人,随驾东来。
朱全忠设食幄中,诱令赴饮,悉数縊死,另选二百余人,大小相类,代充此役。
唐昭宗初尚未察觉,数日乃寤。已经死了半个。嗣是御驾左右,统是朱全忠的私人,所有帝后一举一动,无不预闻。
至唐昭宗已经至东都,御殿受朝,改元天佑,更命陕州为兴唐府,授蒋玄暉、王殷为宣徽南北院使,张廷范为卫使,韦震为河南尹,兼六军诸卫副使。召朱友恭、氏叔琮为左右龙武统军,并掌宿卫,擢升张全义为天平节度使,进朱全忠为护国、宣武、宣义、忠武四镇节度使。
唐昭宗毫无主权,专仰诸人鼻息,事事牵制,抑鬱无聊,乃封钱镠为越王,罗绍威为鄴王,尚望他们热心王室,报恩勤王。
那李茂贞、李继徽、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杨行密等人,却移檄往来,声讨朱全忠,均以兴复为辞。
朱全忠方欲西攻李茂贞,恐唐昭宗尚有英气,不免生变,擬乘势废立,以便篡夺,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阳,与蒋玄暉、朱友恭、氏叔琮等,共同谋议。
数人只知朱全忠,不知有唐昭宗,索性想出绝计,做出弑君大事来了。
是年仲秋,唐昭宗夜宿椒殿,蒋玄暉率领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宫门,托言有紧急军事,当面奏皇帝。
由宫人裴贞一开门,史太等一拥而进,裴贞一慌张说道:“如有急奏,何必带兵?”
话没说完,裴贞一的脖子上已经被来人砍了一刀,倒地在门前。
蒋玄暉在后大呼道:“至尊何在?”
昭仪李渐荣披衣先起,开轩一望,只见刀芒四闪,料知不怀好意,便淒声道:“寧杀我曹,勿伤大家。”
唐昭宗亦惊起,单衣跣足,跑出寢门,正值史太持刀进来,慌忙绕柱奔走。
史太追赶不舍,李渐荣抢上数步,以身挡蔽住皇帝,史太竟用刀刺死李渐荣,唐昭宗越发感觉惊慌,连忙用手抱头,欲窜无路,但听得砉然一声,已经是不省人事,倒地归天。年只三十八岁,在位一十六年,改元六次。龙纪、景福、乾寧、光化、天复、天佑。
何后慌慌张张披头散发地跑出来,刚巧碰着蒋玄暉,连忙向他乞哀。
蒋玄暉倒也不忍下手,释令她回去内宫,遂矫詔称李渐荣、裴贞一弑逆,宜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改名为柷,监军国事。
越日,又矫称皇后旨意,令太子李柷在柩前即位。
李柷为何后所生,年仅十三岁,何知大政?就是昭宗皇帝死后,匆匆棺殮,何后以下,也不敢高声举哀,全是草率了事。
唯朱全忠闻已经弑唐昭宗,佯作惊惶,自投地上道:“奴辈负我,使我受万代恶名。”还想美名吗?
朱全忠乃趋至东都,入謁梓宫,伏地慟哭。装得还像,可惜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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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即覲见嗣皇,奏称朱友恭、叔琮不戢士卒,应加贬戮,随即贬友恭为崖州司户,叔琮为白州司户,概令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