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而左龙武大将军哥舒曜,奉命为东都汝州节度使,击破李希烈前锋将陈利贞,进而攻拔汝州,擒住了守将周晃。
湖南观察使曹王皋,系曹王明玄孙。调任江西节度使,击斩李希烈之将韩霜露,连攻下黄蘄各州。
李希烈部下都虞候周曾等,本由李希烈差遣,前往攻打哥舒曜,他却通款李勉,还击李希烈,擬奉颜真卿为节度使,不料为李希烈所闻,潜令别将李克诚,率兵掩至。
周曾等却未预防,统被杀死,只同党韦清,奔投刘洽,幸得逃生。
董待名等曾围郑州,闻各处失利,相率遁还。
李希烈气焰少衰,乃自许州归蔡州,颜真卿仍被拥去,置居于龙兴寺,用兵守着。
这个时候,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与李希烈兵交战安州,张伯仪大败,连持节俱被夺去。
李希烈得节示于颜真卿看,颜真卿號慟投地,昏厥之后复而苏醒,自是不复与人言。
李希烈遣使上表,归咎周曾等人,表面上好似恭顺,暗中却通使朱滔,待他来援。
朱滔正自顾归路,还救清苑,与李晟相持。
李晟適巧患病,不能督师,被朱滔乘隙袭击,败走易州。
朱滔自瀛州休息数天,王武俊派遣宋端见朱滔,催促他速还魏桥,朱滔尚擬从缓,偏宋端出言不逊,顿时惹动朱滔怒意,斥宋端使还,且语道:“滔以救魏博故,叛君弃兄,几如脱屣,现遇热疾,暂未南来,二兄指王武俊。必欲相疑,听他自便。”
宋端回报王武俊,王武俊因朱滔纵马燧,心里已是感到不平,至此越觉介意,勉强遣人报谢。不获于上,安能信友?
李抱真驻营魏县,侦得消息,乃遣参谋贾林,诈降王武俊,贾林至武俊营,王武俊问他来意,贾林正色答道:“林奉詔来此,并非来降。”
王武俊不禁色动。
贾林又接口说道:“天子闻大夫登坛时,自言忠而见疑,激成此举,诸将亦共表大夫忠诚,今天子密諭诸将,谓:‘朕前事诚误,追悔无及,朋友失欢,尚可谢过,朕为四海主,岂君臣情谊,转不及朋友吗?’林特来传命,请大夫自行裁夺。”令他自酌,不劝之劝,尤妙于劝。
王武俊徐答道:“仆系胡人,入受旌节,尚知爱及百姓,岂天子反好杀人吗?仆不惮归国,但已与诸镇结盟,不便食言,若天子下詔,赦诸镇罪,仆当首倡归化,诸镇再或不从,愿奉辞伐罪,上足报君,下可对友,不出五旬,河朔可大定了。”
贾林乃道:“公言甚善,林当返报李公,如言请旨。”
王武俊喜甚,厚礼送归。
嗣因李抱真尝通使王武俊,阴相联结,魏博一路,兵祸少紓。
唯李希烈复出寇襄城,哥舒曜入城拒守,竟为所围。
河南都统李勉,遣宣武将唐汉臣赴援,唐德宗亦令神策将刘德信,招募士兵三千人往助,且命神策军使白志贞,添招兵士。
白志贞勒令节使子弟,自备资装从军,但给他五品官衔,于是怨言益盛,人心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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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学士陆贄,表字敬舆,系嘉兴人氏,夙擅才名,以进士中博学宏词科,歷任外尉,及监察御史。
唐德宗召居翰苑,屡问政事得失。陆贄因兵民两困,防生内变,特剴切上疏道:
臣闻王者蓄威以昭德,偏废则危。居重以驭轻,倒持则悖。
王畿者,四方之本也。
京邑者,王畿之本也。昔太宗列置府兵,八百余所,而关中五百,举天下不敌关中,则居重驭轻之意明矣。
承平渐久,武备浸微,虽府卫具存,而卒乘罕习,故禄山窃倒持之柄,乘外重之资,一举滔天,两京不守,尚赖西边有兵,诸厩备马,每州有粮,而肃宗乃得中兴。乾元以后,复有外虞,悉师东讨,边备既弛,禁旅亦空,吐蕃乘虚深入,先帝莫与为御,是又失驭轻之权也。
既自陕还,惩艾前事,稍益禁卫,故关中有朔方、涇原、陇右之兵以扞西戎,河东有太原之兵以制北虏。
今朔方、太原之眾,远屯山东,神策六军,悉戍关外,将不能尽敌,则请济师,陛下为之輟边军,缺环卫,竭内厩之马,武库之兵,召将家子以益师,赋私蓄以增骑,又告乏财,则为算室庐,贷商人,设诸榷之科,日日以甚。
倘有贼臣啗寇,黠虏覷边,伺隙乘虚,窃犯畿甸,未审陛下何以御之?往岁为天下所患,咸谓除之则可致升平者,李正己、李宝臣、梁崇义、田悦是也。往岁为国家所信,咸谓任之则可除祸乱者,朱滔、李希烈是也。既而正己死,李纳继之;宝臣死,惟岳继之;崇义诛,希烈叛,惟岳戮,朱滔携,然则往岁之所患者,四去其三矣,而患竟不衰。往岁之所信者,今则自叛矣,而余又难保。是知立国之安危在势,任事之济否在人;势苟安,则异类皆同心也,势苟危,则舟中亦敌国也;陛下岂可不追鉴往事,维新令图,修偏废之柄以靖人,复倒持之权以固国,而乃孜孜汲汲,极思劳神,徇无已之求,望难必之效乎?陛下幸听臣言,凡所遣神策六军,如李晟等及节将子弟,悉令还朝,明敕涇、陇、邠、寧,但令严备封守,仍云更不征发,使知各保安居,再使李芃还军援洛,李怀光还军救襄城,希烈一走,梁、宋自安,余可不劳而定也。又下降德音,罢京城及畿县间架等杂税,与一切贷商征兵诸苛令,俾已输者弭怨,现处者获寧,则人心不摇,邦本自固,尚何叛乱之足虑乎?语关至计,务乞陛下酌量施行。
唐德宗当日,若果信用陆贄之言,何至京城失守,蒙尘西行?偏是唐德宗目为迂腐之谈,一心想荡平叛逆,把魏县各军,未曾调回一个,反而屡促李勉、刘德信等,急救襄城,李勉闻李希烈精兵,统在襄阳,料想许州空虚,特嘱刘德信、唐汉臣两将,移袭许州。这也是一条好计。
两将奉令即行,哪知中使到来,责他违詔,立刻追还二将,二将狼狈走还,被李希烈部将李克诚,追击过来,杀伤大半。
唐汉臣奔大梁,刘德信奔汝州。李希烈游兵,剽掠至伊关,李勉亟遣裨将李坚率四千人,助守东都,又被李希烈将截住后路,东都亦震,襄城益危。
唐德宗李適再命舒王謨为荆襄等道行营都元帅,改名为谊,徙封普王,户部尚书萧复为元帅府长史,右庶子孔巢父为左司马,諫议大夫樊泽为右司马,调入涇原将士,令带同东行。
涇原节度使姚令言,率兵五千至京师,时当十月,途次冒雨前来,冻馁交迫,既至京师,满望得着厚赐,遗归家属,不意京兆尹王翃,奉敕犒师,但给他粝饭菜羹,此外并无赏物。
大眾不禁动愤,尽把菜饭拨掷地上,蹴作一团,且扬言道:“我辈将冒死赴敌,乃一饭且不使饱,尚能以微命相搏吗?今琼林、大盈二库,金帛充溢,朝廷靳不一与,我辈何妨自取呢。”
乃擐甲张旗,直趋京城。
姚令言正入朝辞行,驀然听得兵变消息,连忙趋出城外,呼眾与语道:“诸军今日,东征立功,何患不富贵?乃无端生变,莫非要族灭不成?”
军士不从,反将姚令言拥堵住,鼓噪至通化门。
但见有中使奉詔出抚,每人给帛一匹,眾军士益愤詬道:“我等岂为此区区束帛吗?”遂将中使射毙,一哄入城,百姓骇走,乱军大呼道:“汝等勿恐,我辈前来抚汝,此后不夺汝商货僦质,也不税汝间架陌钱了。”苛敛病民,正使军士借口。
唐德宗听闻乱军入城,即令普王谊及翰林学士薑公辅,一同前往安慰温諭。偏乱军列阵丹凤门,持弓以待,无可理喻,没奈何反身入报。
唐德宗又號召禁兵,令防御作乱军队,不料白志贞所募禁旅,统是虚名列籍,兵餉悉入贪囊,到了危急待用,竟然无一人前来,此时唐德宗张皇失措,急忙挈同王贵妃、韦淑妃,及太子、诸王、公主,自后苑北门出奔,连御璽都不及取,还是王贵妃忙中记着,取系衣中。
宦官竇文玚、霍仙鸣,率左右百人随行,普王李谊为前驱,太子为后殿,司农卿郭曙,右龙武军使令狐建,在道接驾,各率部曲扈从,于是始得五六百人。
薑公辅叩马进言道:“朱泚尝为涇原军帅,因弟滔为逆,废处京师,心常怏怏,今乱兵入京,若奉他为主,势必难制,不如召使从行。”
唐德宗不暇后顾,便摇首道:“现在赶程要紧,已是无及了。”遂西向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