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师德道:“这恰恰是我最担心的。人家朝你脸上吐口水,是对你发怒。你把口水擦了,说明你不满,会使人家更加发怒。你应该笑着接受,让唾沫不擦自干。”
时人闻言,皆服他器量。
长寿元年五月,女皇武则天曾颁布禁屠令,禁止屠宰禽畜。当时娄师德担任御史大夫,到陕西公干,吃饭时厨子送上一盘羊肉。
娄师德道:“皇帝严禁屠杀,怎么会有羊肉?”
厨子道:“这只羊是豺咬死的。”
娄师德笑道:“这只豺太懂事了。”于是吃了羊肉。厨子又端上一盘鱼膾,娄师德又问。厨子又道:“这只鱼是豺咬死的。”娄师德斥骂道:“你这个蠢货,豺怎么能咬死鱼呢,你应该说是水獭咬死的。
娄师德此人说将起来,与一些卑鄙无耻之人很是不同,在此又多话一段故事。
左拾遗张德,多年盼望生个儿子,恰在这一年老婆生了个“茶壶嘴嘴”。他欣喜异常,同僚纷纷到家贺喜。为了答谢来宾,张德宰了一头羊摆酒宴请同僚。席间,补闕官员杜肃偷偷塞了一只肉饼在袖口里,当夜上表武则天,告发张德不守臣规,违背了“禁止杀生”的命令,犯下大罪,请旨将张德罢官,关进大狱。
第二天早朝,皇帝武则天不露声色,慢慢地问张德:“听说你添了个儿子?很高兴是不是?”
张德以为是女皇关心他,非常高兴,立即跪地,叩头谢恩。跪拜后正准备起身,谁知武则天又问:“你家里的肉是哪里来的?”这一问,吓得张德三魂掉了二魂,立刻叩头如捣蒜,连呼“臣有罪!臣该死!”老老实实交待了自己杀羊庆贺喜得儿子的事,请求皇上网开一面。参加张德家宴的那些同僚也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唯有打小报告的杜肃暗暗得意,认定武则天要大大地表彰自己,该加官晋爵了。
不料武则天冷冷地看了杜肃一眼,又转向张德说:“我禁止天下杀生,意在不准追求生活过度奢靡。民间喜事、丧事,是否不在此禁令之内?各位可以再议。你生儿子杀羊庆贺,没有罪,平身吧。不过有一点,你以后请客,应该有所选择,不要请错人啦。”
说完,武则天就将杜肃写的奏表,交给张德和群臣看。杜肃向武则天打小报告,本想将张德“踩趴”,为自己晋升提供机会,谁知竟弄得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只得当下辞官,回家抱孩子去了。而武则天通过张德私自宰羊这件事,发现“禁杀令”有偏颇的一面,便放手让群臣讨论,对“禁杀令”做了修改,规定婚丧娶嫁过节过生,不受“禁杀令”限制,可以杀羊屠狗。
娄师德曾经与李昭德一同上朝,因身体肥胖,行走缓慢。李昭德多次停下等他,他还是赶不上来。李昭德不禁生气地骂道:“你这个乡巴佬!”
娄师德笑道:“师德不是乡巴佬,谁是乡巴佬。”
娄师德巡视并州,在驛馆与下属一同吃饭。他发现自己吃的是精细的白米,而下属吃的却是粗糙的黑米,便把驛长叫来,责备道:“你为什么用两种米来待客?”
驛长惶恐的道:“一时没那么多浙米,只好给您的下属吃粗食,死罪。”
娄师德道:“是我们来的太仓促,导致你来不及准备。”然后把自己的吃食也换成粗食。
娄师德巡察屯田,部下随从人员已先起程,他因有足疾,便坐在光政门外的横木上等人牵马来。
这时,有一个县令不知他的身份,自我介绍一番后,便与他一同坐在横木上。县令手下看见,连忙告诉县令:“这是纳言。”县令大惊,口称死罪。娄师德道:“你因为不认识我才和我同坐,法律没规定这也是死罪。”
娄师德到灵州,在驛馆吃完饭准备离去,手下判官道:“我们连水也没喝上呢,根本没人答理。”
娄师德便把驛长叫来,责问道:“判官与纳言有何区别,你竟敢不理他?拿板子来。”
驛长连忙叩头请罪,娄师德又道:“我本想打你一顿,但我这个大使打你这个小小的驛长,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告诉你的上官吧,你小命又难保。算了,我饶了你。”驛长叩头流汗,狼狈而去。娄师德望着他的背影,对判官说,“我替你出气了。
娄师德自高宗上元初年间,入任监察御史,至武氏圣歷二年乃歿,相距几三十年,这三十年间,大狱屡兴,罗织不绝,独娄师德与世无忤,从未殃及。出为将,入为相,以功名终身,这就是他器宇深沉的好处。唾面自干之言,正適用于当日,否则亦未免有误。
相传袁天纲之子客师,传习父业,相术亦多奇中。曾经与友人渡江,登舟后,偏视舟中诸人,鼻下皆有黑气,擬挈友返岸,忽然见一伟丈夫神色高朗,负担前来,便即登船,因而私语同伴道:“贵人在此,我辈可无忧了。”
及舟至中流,风涛迭起,终得达岸。客师问那名伟丈夫姓名,其人答称“娄师德”三字。
这时候的娄师德,尚未贵显,客师已目为贵人,照此看来,人生安危,关系命相,亦未可知。述及逸闻,无非因娄师德是为当时贤相,故不惮烦词。娄师德死后,得追赠幽州都督,予諡曰贞,这且按下。
且说武则天愈老愈放纵不羈,逐日召幸二张兄弟,尚嫌未足,乃更广选美少年,入内供奉,创设控鹤监丞主簿等官,位置私人,另择才人学士,作为陪选,掩人耳目。于是用司卫卿张易之为控鹤监,银青光禄大夫张昌宗,左台中丞吉頊,殿中监田归道,夏官尚书李迥秀,凤阁舍人薛稷,正諫大夫员半千,均为控鹤监内供奉。
女皇武则天除视朝听政外,日夕与这班供奉官,饮博为乐。易之昌宗,更仗着武氏宠幸,謔浪笑敖,无所不至。太平公主及駙马武攸暨,亦混作一团儿,混情嬉戏。
武则天挑选许多美貌少年充任奉富内供奉,右补朱敬则进諫道:“陛下内宠有易之,昌宗,足矣。近闻左监门卫长史侯祥等,明自媒行,丑慢不耻求为奉宸内供奉,无礼无仪溢于朝听。臣职在諫諍,不敢不奏。”
女皇武则天勉励他道:“”不是你直言相告,朕不知道这件事。”于是赏赐他。
尚方监丞宋之问竟写诗给武则天,表明自己想当男宠,却被武则天回绝说他口臭。宋之问听后羞愧难当,自此为除口臭味,口含丁香。勾引武则天无果,宋之问很快就把视线放在了武则天的男宠张易之身上,攀附张易之,替张易之写情特诗进献给武则天。各其欢心。
在这期间,宋之问做的最令人不齿和有辱斯文的事,便是抢着去给张易之提尿壶。
张易之,张昌宗以豪华奢侈相攀比。他们的弟弟张昌仪任洛阳县令,私下送贿赂求他办事没有不答应的。
一次早上入宫朝见武则天时,有一名姓薛的候选官员,拿着五十两金子和要求任职的文书,拦住了他的坐骑贿赂他。
张昌仪收下金子,到朝廷后把文书交给天官侍郎张锡。
几天后,张锡把文书遗失,便向张昌仪,张昌仪骂他,说:“”糊涂人!我也记不得了,只要是姓薛的即授官。”
张锡畏惧他,于是退朝后,找出姓薛的候选官员六十多人,全部留下注授官职。
张易之为他母亲阿臧建造一座七宝帐,金银,珠,玉等各种珍宝,没有不汇集在这座宝帐上的。帐幔里置放用象牙制作的床,床上铺的是犀角簟席。貂皮做的褥子,及用羽做的床席。阿臧跟凤侍郎李迥秀结婚,是靠她儿子权势所迫。
李迥秀畏惧她家权盛一时,又嫌其她年老,故常饮醉不醒。阿臧于是与张易之对此不满,将李迥秀贬到衡州,他们二人衣食奢华且残忍无道。
彼此莫逆,越闹得一塌糊涂。还有一个上官婉儿,系故西台侍郎上官仪孙女,上官仪被诬死,家族籍没。上官婉儿生未及期,与母郑氏同没入掖庭。及年至二七,妖冶艳丽,独出冠时,更且天生聪秀,过目成诵,所作文艺,下笔千言,好似平日构成,不假思索,因此才名大噪。唐宫中何多尤物?
武则天召她入见,当面命题试文。婉儿一挥即就,呈将上去。经武氏瞧了一周,果然是珠圆玉润,调叶声和,尤喜那书法秀媚,格仿簪花,不由的极口称许,因即留住左右,命掌詔命。自万岁通天以后,所下制誥,多出上官婉儿手笔。
女皇武则天倚为心腹,甚至与昌宗交欢,也不避忌。
上官婉儿入宫长大,曾与李贤交好有情。相传李贤被母武则天贬为庶人,流放巴州,途经木门(今四川广元市旺苍县木门镇),曾与木门寺内方丈在石上晒经,巨石上刻有佛像七百余尊,曰“晒经石”,他写下“明允受謫庶巴州,身携大云梁潮洪,晒经古剎顺母意,堪叹神龙云不逢”的诗句为自己感到惋惜。
后来上官婉儿去巴州看望李贤,行至此地,闻李贤被害,就在“晒经石”上修建亭子(惜毁于战火),题写《由巴南赴静州》一诗于亭上,怀念李贤:“米仓青青米仓碧,残阳如诉亦如泣。瓜藤绵瓞瓜潮落,不似从前在芳时。”
李贤去世后,上官婉儿孤独寂寞甚久,见张昌宗通音乐,貌美少年,免不得被他引动,更兼昌宗姿容秀美,尤觉得欲火难熬,一日,与张昌宗私相调謔,被武则天瞧着,竟拔取金刀,插入上官婉儿前髻,伤及左额,且怒目道:“汝敢近我禁臠,罪当处死。”亏得张昌宗替她跪求,才得赦免。
上官婉儿传中,只记载婉儿忤旨,《控鹤监秘记》中详敘其事,唯语太秽褻,特节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