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织经》涉及的内容很丰富,“事上卷”讲解如何和皇上相处的秘诀:“上无不智,臣无至贤。功归上,罪归己。戒惕弗弃,智勇勿显。虽至亲亦忍绝,纵为恶亦不让。诚如是也,非徒上宠,而又宠无衰矣。”“瓜蔓卷”讲的则是如何无中生有制造大案的秘诀:“事不至大,无以惊人。案不及眾,功之匪显。上以求安,下以邀宠,其冤固有,未可免也。”《罗织经》堪称中国第一部“厚黑学”着作。据说宰相狄仁杰看完《罗织经》后,出了一身冷汗。武则天看完则叹道:“如此机心,朕未必过也。”
索元礼此等酷吏敢如此狂妄,与太后武则天是有着很大的关系。酷吏是在武则天的扶持下兴起的。文明元年秋,太后武则天临朝不久,徐敬业“据扬州起兵,自称上将,以匡复为辞”,旬日之间,“得胜兵十万”。此事后来虽得以平定,但其隱藏的势力仍很令人担忧,于是有人建议武则天“尽诛皇室诸王及公卿中不附己者”,太后武则天便开始了扶持酷吏。史载:垂拱元年(685年),武则天“疑天下人多图己……欲大诛杀以威之。乃盛开告密之门,有告密者,臣下不得问,皆给驛马,供五品食,使诣行在。……所言或称旨,则不次除官,无实者不问”,于是“四方告密者蜂起”(《资治通鉴》卷)。
但武则天之所以重用酷吏,其实都是因为政治原因,为的是打击政敌,巩固自己的政权。
尚书都事周兴、
来俊臣等,纷起效尤,竞尚罗织,兴累迁至秋官侍郎,来俊臣累迁至御史中丞,两人皆养无赖数百名,专令告密,意中欲构陷一人,輒使数处俱告,辞状相同,立即捕逮,严刑拷讯,无不诬服。
周兴在年少时学习过律法,唐高宗时担任河阳(今河南省焦作市)县令。周兴有能力,被召至京师长安,唐高宗想要提拔他。然而,有人上书唐高宗,指出周兴没有通过科举考试,唐高宗因此改变了提拔周兴的念头。但周兴多次请托官员,等待提拔。宰相们并未告知他,最后只有魏玄同告诉他:“周县令,你可以走了。”周兴相信是魏玄同妨碍了自己的提升,便深深怀恨魏玄同。
唐高宗在永淳二年(683年)驾崩,皇太子李显即位为唐中宗,太后武则天掌握政权。
光宅元年(684年),唐中宗想要谋取真正的皇权,因而被废,弟弟豫王李旦被立为皇帝,唐睿宗。武则天更坚定地掌握了政权。不久,爆发了英国公李敬业的叛乱,三个月后被平定。
徐敬业的叛乱,引起太后武则天注意到有不少人要背叛她,便开始鼓励告密。当时,周兴担任尚书省的尚书都事,开始积极参与告密行动,最后被提拔为秋官侍郎。据说有数千人因周兴的告密而死。周兴等人为了逼供,发明了“定百脉”、“喘不得”等十號大枷和种种骇人听闻酷刑法,使囚犯一看到这些刑具就“战栗流汗,望风自诬。”他们可以任意给别人罗织一个罪名,以酷刑带供,或于狱中摧残而死,或斩杀抄家,当时的正直大臣们入朝前必与其家诀曰:“不知道能够再相见吗?”
左史江融为官有才干,周兴便指控他与扬州起兵反武则天的徐敬业曾有联系,立遭杀害。广州都督冯元常虽有战功,但遭武则天的厌恶,周兴见此,便乘机诬陷,冯元常被下狱处死。
除了撰罗织经数千言,作为秘本,所用刑具,也是特别制造,名號处罚的方法又不尽相同。有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等名號,或用机捩转狱犯手足,叫作凤凰晒翅,或用物绊狱犯腰,引枷向前,叫作驴狗拔橛,或使犯人跪捧大枷,上置累甓,叫作仙人献果,或使立高木上面,引枷尾向后,叫作玉女登梯,或悬石捶犯人首,或烧醋灌犯人鼻,或用铁圈梏头,外加木楔,甚至脑裂髓出,种种酷刑,不可胜举,每讯囚犯,一声梆响,械具毕陈,犯人不待上身,已经魂飞天外,始终是一条死路,还是随口诬供,反得速死,省得熬受严刑。
所以内外官民,视此三人,比虎狼还加利害,大家重足屏息,不敢妄发一言。麟台正字陈子昂,目击此害民之事,深感心伤,乃上疏諫阻,略云:
今执事者疾徐敬业首乱倡祸,将息姦源,穷其党与,遂使陛下大开詔狱,重设严刑,有迹涉嫌疑,辞相逮引,莫不穷捕考察,至有姦人荧惑,乘险相诬,纠告疑似,希图爵赏,恐非伐罪吊人之意也。臣窃观当今天下,百姓思安久矣,故扬州构逆,殆有五旬,而海内晏然,纤尘不动。陛下不务玄默以救敝人,而反任威刑以失民望,臣愚暗昧,窃有大惑。伏见诸方告密,囚累百千辈,及其穷竟,百无一实。
陛下仁恕,又屈法容之,遂使姦恶之党,快意相仇,睚眦之嫌,即称有密。一人被讼,百人满狱。使者推捕,冠盖如市。或谓陛下爱一人而害百人,天下喁喁,莫知寧所。臣闻隋之末代,天下犹平,杨玄感作乱,不逾月而败。天下之弊,未至土崩。
蒸民之心,犹望乐业。煬帝不悟,专行屠戮,大穷党与,海内豪士,无不罹殃。遂至杀人如麻,流血成泽,天下靡然始思为乱,于是雄桀并起,而隋族亡矣。
夫大狱一起,不能无滥,冤人吁嗟,感伤和气,群生癘疫,水旱随之。人既失业,则祸乱之心,怵然而生矣。
古者明王重慎刑罚,盖惧此也。昔汉武帝时,巫蛊狱起,使太子奔走,兵交宫闕,无辜被害者,以千万数,宗庙几复,赖武帝得壶关三老书,廓然感悟,夷江充三族,余狱不论,天下以安。古人云:“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伏愿陛下念之!此奏亦鸣凤朝阳,故特录之。疏入不省。
同三品刘祎之,见武氏所为不合,私语舍人贾大隱道:“太后既废昏立明,何必再临朝称制,不如指日归政,借安人心。”大隱阳为赞同,背地里密白武氏。也是告密。
太后武氏当然怀恨,嗣复有人诬告刘祎之受赃,又与许敬宗妾有私,遂命刺史王本立推鞫。本立宣敕示祎之,祎之道:“不经凤阁鸞台,何名为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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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武氏闻知此语,怒上加怒,竟令处死。刘祎之临刑沐浴,自草谢表,立成数纸,仍然慷慨激昂,无一乞怜语。
麟阁侍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钧,见刘祎之表文,互相赞叹,不料又为太后武氏所闻,贬郭翰为巫州司马,周思钧为播州司仓。
将军李孝逸,平乱有功,声望日重,免不得语中失检,武承嗣等诬告他心生怨望,被朝廷罢黜为施州刺史。
武承嗣尚以为法未蔽辜,又捏造出数语来,谓李孝逸自言名中有兔,兔系月中灵物,当为天下仰望,说得武氏又是滋疑。本擬将他诛死,还是记念前功,特令减死除名,流配儋州。李孝逸竟而病死于贬所。太子舍人郝象贤,系故中书侍郎郝处俊之孙,高宗李治在位时,郝处俊曾諫阻武氏摄政,忤逆武氏之意,至是郝处俊已死,有人诬告郝象贤,说他私谋不轨,遂令周兴推治。这位罗织深文的周侍郎,是个好杀人的魔星,遂任情妄讞,遽说郝象贤谋反属实,应予族诛。郝象贤家人,当然惶急得很,争向监察御史任玄殖那里呼冤。
玄殖替他剖辩,反为太后武氏所斥,先行免官,然后将郝象贤处斩。郝象贤临刑,极口詆骂武氏,把她宫中的淫秽情状,一股脑儿扬说出来,且夺市人薪柴,殴击刑官。总是一死,乐得做个爽快。
金吾兵上前拦阻,遂将郝象贤格死,太后武氏命人支解遗骸,挖掘郝象贤祖父坟塋,毁棺焚尸,家属駢戮无遗。随即定了一例,凡法官刑人,先用木丸塞住罪犯口中,免得胡言。
垂拱四年(688年)五月,武承嗣又使人凿石为文,鐫就“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字,涂以赤色,令雍州人唐同泰赍献,只说是得诸洛水。
太后武氏大喜,亲祀南郊,告谢昊天,且下敕当拜洛受瑞,称石为天授圣图,名洛水为永昌水,封洛水神为显圣侯。自己先御明堂,朝百官,加號圣母神皇。封唐同泰为游击将军,唐同泰名字,恐怕亦由当时特取。命诸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等,于拜洛前十日,会集神都扈驾受图。当时传出一种谣言,谓:“武氏将谋革命,借了洛水受图的名目,召集宗室,为屠戮计。”
于是絳州刺史韩王李元嘉,青州刺史霍王李元轨,邢州刺史鲁王李灵夔,豫州刺史越王李贞,及元嘉子通州刺史黄公譔,李元轨之子全州刺史江都王李绪,灵夔子范阳王李蔼,贞子博州刺史琅琊王李衝,虢王凤高祖李渊庶子。子东莞公李融等人,俱心不自安,未敢遽然行动。
黄公李譔意欲先发,遂捏造庐陵王的敕书,貽于琅琊王李衝,内云:“朕遭幽縶,诸王应各发兵救我!”
李衝亦诈传庐陵王密命,分告诸王,谓“神皇将移李氏社稷,转授武氏。”一面募兵五千人,擬渡河取济州,先击武水。武水县令郭务悌,忙遣人至邻邑求援,莘县令马玄素,率兵千七百人,初欲中道邀李衝,继恐力不能敌,驰入武水,与郭务悌协力拒守。
李衝进兵至武水城下,用草车塞城南门,纵火焚烧,擬乘火突入城中。不意火方发作,风反回扑,转致火烧自身,只好麾兵急退。
部将董玄寂私语兵士道:“王与国家交战,迹同叛逆,所以不得天佑,反致逆风哩。”大眾听了,越发感觉气沮。及李衝知玄寂有异志,将他斩首,眾心益离,纷纷溃去。只剩李衝家童数十人,尚随左右,李衝料不可成,还走博州,叩城欲入。
门吏见他狼狈遁回,放入城闉,把他杀死。
正欲传送首级到朝廷报功,適左金吾大将军邱神积,奉敕为清平道行军总管,前来讨乱。行至博州,官吏一律出迎,且持李衝首级以献,哪知邱神积起了歹心,拔出佩刀,尽将官吏斫毙,且入城屠掠千余家。看官道他是何意?原来是得了李衝首级,便欲争功,索性将官吏杀尽,便好说他同行助逆,由自己剿平,好向太后武氏前报绩去了。正是好计。
越王李贞闻李衝起兵,父子相关,自然响应,也发兵出陷上蔡。
太后武氏命左豹韜大将军麹崇裕为中军总管,内史岑长倩为后军总管,张光辅为诸军节度,统师十万,往击越王李贞,未免小题大做。削李贞父子属籍,更姓虺氏。李贞闻李衝败,惶恐得了不得,驰使告寿州刺史赵瓌,与商行止。
赵瓌不敢发言,独赵瓌妻乃常乐长公主,语来使道:“为我转语越王,从前隋杨氏将篡周室,尉迟回系是周甥,尚举兵勤王,功虽不成,名留海内,今诸王皆先帝子,奈何不为社稷效忠?李氏已危若朝露,汝诸王不舍生取义,意将何待?大丈夫寧为忠义鬼,徒死亦何益呢!”语颇豪壮。
来使还报越王李贞,李贞乃尚欲进兵,可巧新察令傅延庆,也招募得勇士二千余人,与李贞相会。
李贞于是向大眾宣言道:“琅琊虽败,魏相数州,有兵二十万,朝夕可至,汝等不必忧虑!”遂发属县兵,共得五千人,分为五营,令汝南县丞裴守德为将,作为统辖,署九品以上官五百余人。其实皆出自胁迫,没有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