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俭笑道:“自今但从我命,不必问所由知。”诸将皆感佩服,默然而退。
此非裴行俭独具神智,无非随时小心,善于观察,视天象有致雨之兆,所以移军。
及雨止水涸,裴行俭急命进军。到了黑山,泥熟匐、奉职两人,领着番骑前来接战。裴行俭固垒不动,听番骑前来突阵,只准守,不准攻,待敌气已馁,方传出一声军令,命程、李二将为左右翼,自为中军,开营驰击,包抄过去,好似天罗地网,罩住番军。奉职中矢受擒,泥熟匐还想脱逃,由裴行俭大呼道:“活擒泥熟匐,赏万金!杀死泥熟匐,赏千金!无论我军与敌军一例给赏。”
番兵正苦不得脱身,驀然得闻得这般军令,便倒戈而入,立将泥熟匐刺死,持首乞降。行俭并不失信,即将千金散给,用降兵为前导,进捣敌巢。阿史德温傅,留守巢穴,闻泥熟匐等全军复没,吓得魂胆飞扬,似飞地逃入狼山去了。
唐廷遣户部尚书崔知悌,驰往定襄,宣慰将士,且处置余寇,裴行俭乃引军东归。
到了开耀元年,温傅又整缮兵甲,迎立頡利之子阿史那伏念为可汗,再寇原、庆二州,乃仍敕行俭往征,副以左武卫将军曹怀舜,及幽州都督李文暕。
怀舜率步兵先行,遇伏念军,伏念用诈降计绐怀舜,怀舜不加防备,被伏念乘隙袭击,弃军而走,返至长城口,敌兵尚滚滚杀来。怀舜只好括聚金帛,赍赂伏念,与他约和,伏念乃北去。行俭至陘口,接得怀舜败耗,按兵自固,但遣使与伏念申盟,劝攻温傅,一面复向温傅致书,令拒伏念。两人一行一守,未曾面洽,遂墮入反间计,害得惶惑不定,行俭又探得伏念輜重。留在金牙山,遂密令轻骑掩击,竟得将輜重劫来,连伏念妻子,也一并拘到。
伏念惊慌失措,走保细沙。
裴行俭又使副将刘敬同、程务挺等,昼夜追躡,逼得伏念情急势穷,乃遣使至军前,情愿执献温傅,自赎前愆。
刘敬同等限期执献,果然伏念遵限,把那温傅缚献军前,且偕敬同等诣裴行俭营,面行投诚。
裴行俭命其随同入朝,许他不死,伏念没法,只得与温傅同做俘虏,趋诣闕廷。你用诈降计,无怪他人用诱降计。
裴行俭入闕献俘,面请赦免伏念,高宗皇帝李治已是允许,不意侍中裴炎,嫉恨裴行俭功,奏称伏念为程务挺等所逼,穷蹙乞降,并非本心,不如正法以免后患。
高宗皇帝被他煽惑,竟然命人将伏念、温傅,上同斩首。且因伏念受擒,功出程务挺等,只封行俭为闻喜县公。
同是姓裴,还要遭忌,遑问他人。
裴行俭叹道:“浑浚争功,系晋初灭吴事。古今所耻,我亦何敢言功哩?但恐朝廷杀降人,外人望风生畏,将不复来,这却可虑。”因此称疾不出。
高宗以突厥告平,又因太子生男,名为重照,两喜交集,复改元永淳,才经月余,西突厥遗裔阿史那车薄,复率十姓造反,那时又要用着裴行俭,再令为大总管,指日出师。师尚未发,行俭得病而终,年六十四,赠幽州都督,赐諡曰献。行俭闻喜人,少工书法,草隶尤佳,与褚遂良、虞世南齐名。及长,练习战阵,通阴阳歷术,每战輒预知胜负,且雅善知人。其时华阴人王勃、杨炯,范阳人卢照邻,义乌人骆宾王,均以文艺着名,传扬海内。李敬玄尤加器重,引示行俭,行俭私语敬玄道:“士当先器识,后文艺,勃等虽有才华,终嫌浮露,怎得安享禄位?我恐他未必令终。唯杨子较为沉静,可得令长,当不致有他患哩。”敬玄尚未肯信。后来勃渡海墮水,惊悸致死。勃尝陈《祥道表》,撰《斗鸡檄》,作《滕王阁序》,垂名文苑。照邻遇恶疾,愤不欲生,自沉颍水。曾着有《五悲文》。
骆宾王为徐敬业府僚,及敬业败死,骆宾王不知所终,详见下文。只有杨炯以盈川令终身,均如行俭所言。王、杨、卢、骆亦就此带过。
裴行俭所引偏裨,亦多为名将,破都支时,曾得一玛瑙盘,广二尺许,文采灿然。出示将士,军吏捧盘升阶,误跌致碎,吓得心胆俱裂,叩头不止。
裴行俭笑道:“尔非故意跌碎,何必如此恐慌呢?”言下毫无吝色。至战胜回朝,所得赏赐,悉颁给部下,以此行俭病歿,军士咸哀。有此名将,应该详敘。
唯西征少一统帅,急切不能出师,亏得安西都护王方翼,逆战伊丽水上,击破虏眾,斩首千余级。十姓酋长,纠眾再至,方翼又出兵热海,与他对仗,流矢贯入臂中,他却用佩刀截去,仍复督战,卒破劲敌,擒住番目三百余。车薄远遁,西突厥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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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方翼系裴行俭裨将,写方翼处,尚是写行俭处。那东突厥余党阿史那骨篤禄、阿史德元珍等,忽招集溃亡,据住了黑沙城,复寇并州,及单于府北境,杀嵐州刺史王德茂,分兵四掠。
唐廷又起薛仁贵为右领军卫将军,兼检校代州都督。仁贵率兵至云州,截击元珍。元珍见唐军阵内,现出薛字旗號,不由的惊异起来,便出马大呼道:“唐将何人,敢来与我战吗?”
薛仁贵在阵后应声道:“大唐将军薛仁贵,岂怕你这等毛贼?”
元珍又道:“休来誑我!薛将军已是坐罪被流,早经身死,哪得复有第二个薛仁贵呢?”
言未已,唐阵中突出一员大将,手提方天戟,身骑红鬃马,长髯丰额,矍鑠精神,瞋目顾元珍道:“本帅薛仁贵,奉天子命,特来剿灭汝等毛贼。汝知本帅利害,应该自缚来降,奈何反说我已死?汝且仔细一认!本帅是否誑汝?”
说着,又脱去兜鍪,令他认明身份。元珍见状,不觉面上失色,策马返奔,番眾下马罗拜,且拜且退。
薛仁贵乘势进击,杀得他东逃西窜,似风卷残云一般,霎时间扫得精光了。
薛仁贵大捷而还,至代州得病,旋即逝世。
高宗闻讣,追赠左骁卫大将军,令有司供给丧轝,护丧归里。其子薛訥亦有勇名,后文再表。
薛仁贵为当时骁将,故详记始末,俗小说中谓其子名丁山,得妇竇仙童、樊梨花等,俱有神术,事皆虚诞,故连及薛仁贵子訥以辨明之。
此时吐蕃亦入寇河源,唐侍御史娄师德,出任河源军经略副使,与吐蕃兵角逐白水涧旁,八战八克,虏为夺气,相率引去。高宗擢师德为比部员外郎,兼左骁骑郎将,娄师德表辞兼职,有詔说他才兼文武,不得固辞。
娄师德系郑州原武人,二十岁时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江都(今江苏扬州)县尉,后累迁至监察御史。度量弘远,智勇深沉。自裴行俭去世后,能文能武的唐臣,要推这娄师德了。
总计唐室御夷攘狄,除太宗手自芟夷外,全赖这班武臣猛将,佐定天下。高宗虽然庸弱,还有好几个宿将留遗,出平外乱,所以太宗、高宗时代,大唐声威,遍及四隅。当时依次置都护府,镇抚东南西北,都护府下有都督,有刺史,都督辖府,刺史辖州,都护统由唐廷派遣,都督、刺史,往往就地选任,凡番部酋长,多充是职。前已逐回分敘,兹并总揭一表,开列六都护府如下:
(一)安东都护府。初治朝鲜之平壤城,后移至辽河沿岸之辽东城。
(二)安北都护府。初治鬱督军山之南麓狼山府,后移阴山之麓中受降城。
(三)单于都护府。治山西之大同府,西北之云中城。
(四)北庭都护府。治天山北路之庭州。
(五)安西都护府。治天山南路之焉耆。
(六)安南都护府。治岭南之交州。
这东西南北四隅,唯南方用兵最少,不战自服。诸小国陆续入朝,如占婆、真腊、扶南、阇婆、室利佛逝等国,俱通使唐廷,唐朝威力,可算得古今少有了。就是海外诸国,亦多因海陆交通,通商传教,教派又有数种,汇录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