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讖文有云:‘修治洛阳还晋家,’陛下何不营洛应讖。”
隋煬帝大喜,即留长子晋王杨昭居守长安,自率妃嬪王公等,往幸洛阳,一面发丁夫数十万,掘堑为防,自龙门直达上洛,择要置关,借资守御。
隋煬帝杨广又改洛阳为东京,营建宫闕。
当时尚有与奢寧俭的敕文,欺人耳目,一班曲意逢迎的官吏,奉命监工,昼夜赶筑,先创造了几座大厦,作为行宫,以便驻蹕。隋煬帝就此居住,过了残冬。
次年元旦,隋煬帝杨广便在行宫受朝,改元大业,大赦天下,立萧妃为皇后,并使侍臣赍敕至长安,立晋王杨昭为皇太子,授宇文述为左卫大将军,郭衍为左武卫大将军,于仲文为右卫大将军,改豫州为溱州,洛州为豫州,废诸州总管府。
过了两三旬,杨素自并州还朝,进謁行在,将领凯旋后常会受到皇帝杨广接见,并伴随赏赐金宝器玩、锦彩车马等物品,以彰显皇恩和激励军功。班列殿前,令奇章公牛弘宣詔,进杨素为尚书令,特给上赏。
诸将依次进秩,赏賚有差。
才阅片时,已将所陈各物,分给无遗,大眾统叩首谢恩,欢呼万岁。
隋煬帝亦欣然大悦,乃命杨素为东京总监工,盛造宫室,四处召募工役,多至二百万人,百堵皆兴,眾擎易举,约阅月余,便已造成许多屋宇,统是规模閎敞,制度矞皇。
隋煬帝因东京人少,未免萧条,于是徙洛州郭内居民,及诸州富商大贾,凡数万户,尽至宫旁居住,蔚成一个繁华胜地,富庶名区。
隋煬帝又嫌杨素所筑宫室,虽然宽展,未尽美丽,复命将大匠宇文愷,与内史舍人封德彝,另造离宫,再求精美。
宇文愷与封德彝,是隋朝着名的佞臣,一奉命令,便至洛水南滨,相度形势,辟地数十里,迤南直至皂漳,造起地盘,大兴土木,一面差人分往东南,选办奇材异石,陆路用夫,水路用舟,所有江岭以南,水陆输运,络绎不绝。
还要觅取奇花佳木,珍禽异兽,不论海内海外,但教寡二少双,总要采选来作为点缀。
试想为了一座离宫,须费财力多少,不要说几十围的大术,三五丈的大石,搬运艰难,就是一草一木,一禽一兽,也不知糜费若干钱粮,累死若干性命,方才得到洛阳。
宇文愷、封德彝两人,只顾隋煬帝快意,不管那民间死活,府藏空虚,好容易造就一座宫室,上表告竣,请御驾亲幸落成。
隋煬帝即日往阅,由宇文愷与封德彝迎入,东眺西瞩,端的是金辉玉映,翠绕珠围,当下笑语二人道:“从前江南的临春结綺,哪有这般富丽!似此华厦,方愜朕心。二卿功劳,诚不小了。”
宇文愷与封德彝,忙即拜谢。
隋煬帝杨广留宫数日,一一游赏,无不合意,遂定名为显仁宫,且命皇后妃嬪等,概行迁入,索性就此安居。
萧后本后梁主萧岿之女儿,才色兼优,也是个宫闈翘楚,士女班头,平时与煬帝很是恩爱,从未反目,此外有几个妃嬪,统生得绰约多姿,隋煬帝得了这般妻妾,也好算是人生艳福。
他忽然记起宣华夫人,不觉易喜为愁,整日里眉头不展,好似有一桩绝大心事,挂在面上。
萧后素来婉顺,多方迎合,总未得隋煬帝之欢心,至再三研詰,方由煬帝吐出实情。
萧后微笑道:“妾还道是甚么大事,原来为此。陛下既不忍割舍,妾若再来阻挠,便变一个妒妇了。好在此处不是长安,请遣使密召入宫,聊慰圣怀。”
隋煬帝大喜称谢,即着内使飞马入都,前往迎接宣华夫人。
宣华夫人正居仙都宫,虽然感觉寂寞寡欢,却还清闲自在,偏由内使到来,促她应召,她只得重加妆饰,出乘轻舆,兼程至洛阳显仁宫。
隋煬帝正与萧后晚宴,得闻宣华到来,当即起座相见。
隋煬帝与宣华既见,两下里悲喜不胜,执着手儿再三慰问。
宣华夫人说道:“妾自出宫,只道今生再无相见之期,不知破镜重圆,又有今日。”
隋煬帝道:“此皆萧后之美意也,不可不知。”
隋煬帝杨广遂同宣华夫人到中宫来拜谢萧后。
萧后见了,心下虽然感到不喜,因晓得隋煬帝的性儿,只得勉强做个好人,转欢天喜地,叫排宴贺喜。
宣华夫人奏谢道:“贱妾宠分日明之光,蒙恩不罪,已出万幸,何敢言贺?”
萧后道:“圣心不畅,得夫人安慰,匡妾不逮多矣!岂不可贺!”
隋煬帝笑道:“皇后贤德,都是一片真心,夫人倒不必谦逊。”
须臾酒至。此时正是艳阳时候,春明景淑,开筵共乐。
这一日真个是上林春富,御苑花奇,倒玉倾金,烹龙庖鳯,说不尽帝王家的富贵。
席间有谈有笑,顿令隋煬帝心花怒开,宽饮了好几觥,连宣华夫人也灌个半酣。萧后乐得做美,待至酒阑席撤,便令宫女掌灯,将隋煬帝、宣华夫人两人,送入别宫。
久旱逢甘,乐不胜言。自是今日赏花,明日玩月,饮酒赋诗,备极愉快。
惟显仁宫作为隋煬帝时期营建的重要皇家行宫,其园林景观以丰富的花木着称,这些花草树木大多从江南地区采运而来,以满足隋煬帝对奢华园林的追求。?
隋煬帝是个贪得无厌的主子,在营建过程中,征调全国奇花异木充实苑囿,有了这种,还想那种,自思江南山水,比洛阳还要秀丽,况且六朝金粉,传播一时,从前平定陈朝的时候,杨广还想做些名誉,不便留恋江南,此时贵为天子,动作任情,何妨借名巡狩,一游江淮。
但要去巡幸,也须铺排一番局面,方显得皇帝威风。当下传出詔旨,谓将巡歷淮海,观风问俗。
此詔一下,那宇文愷、封德彝等便争来献言,或说是如何通道,或说是如何登程。
独有尚书右丞皇甫议谓:“陆行不便,须由水路南下,方可沿途观览,不致劳苦。惟江河俱向东流,欲要南北通道,必须开通济渠,引谷洛水达河,再引河水入汴,引汴入泗,才得与淮水相通。”
你想如皇甫议所言,这样的开凿工程,所需几何?隋煬帝也不管财力,但教有水可通,便即照办。
皇甫议当然监工,征发壮丁百万,依据自己的规划建议,分段进行开掘工程;同时还要沟通江淮地区,征发民眾十万,疏浚开凿邗沟,使其直达江都。邗沟宽度达四十步,两岸修筑御道,遍植杨柳,此外从长安至江都每隔百里修建一座行宫,总计四十多处。?
更由黄门侍郎王弘等,奉遣南下,特往江南督造龙舟,及杂船数十艘。
郡县当差,人民执役,已是痛苦得很;再加这般巨工,须限日告竣,朝夜督促,不得少延,可怜这班工役,不胜劳苦,往往僵毙在路道旁边,做了许多的无告冤魂。有诗叹道:
衰朝政令半烦苛,不似隋家役更多;
筑室开渠成惯事,可怜民血已成河!
隋煬帝如此劳民,却有一位老年宰相,不甚赞成,意欲入宫諫阻,可巧隋煬帝召他入宴,未知能否直言,且至下回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