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日,由采石镇驰到急报,乃是隋兵自广陵渡过了长江。隋朝的贺若弼使用了兵不厌诈的策略,他先是用战马买陈朝战船隱蔽起来,再买破船五六十艘置放于长江小港汊内,故意给陈朝造成隋朝没有水军的错觉;又让沿江部队在换防之际,大张旗鼓,聚集广陵,陈军以为敌兵要发动进攻,慌忙准备,但隋军并不发一矢一鏃,便匆匆而去,日子一久,陈军知是换防,也就懈怠了。
虽有天堑,无人如何为守。
施文庆等人也不便抑置,只好奏闻陈后主陈叔宝。陈后主陈叔宝才感觉到惊忙,召公卿入议军情,内外戒严。
陈后主陈叔宝命驃骑将军萧摩訶、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并为都督,司空司马消难及新除湘州刺史施文庆,并为大监军,南豫州刺史樊猛,率舟师出白下,散骑常侍皋文奏,率兵镇南豫州,重立赏格,招募兵士,僧尼道士,尽令执役。
急时抱佛脚,恐已来不及了。
这边方调将遣兵,陆续出发,那边已乘风破浪,踊跃前来。贺若弼攻拔京口,擒住了南徐州刺史黄恪,黄恪部下六千人,也尽作俘囚。
贺若弼给粮慰道,各付敕书,嘱他分道宣諭,于是所至风靡。
韩擒虎先下采石,继陷姑熟,入南豫州城。
皋文奏弃城东奔,所有樊猛妻子,悉被虏了去。
樊猛方与左卫将军蒋元逊,游弋白下,突然听闻妻子被虏,当然感到心惊。陈后主陈叔宝还防他有异志,欲遣镇东大将军任忠代替樊猛,先令萧摩訶諭意。
试想这樊猛,愿意不愿意呢?
摩訶因樊猛不愿意,于是启闻陈后主陈叔宝,陈后主叔宝又不便改调,仍然令樊猛照旧办事。如此驭将,怎得死力?
鲁广达之子鲁世真当时驻守新蔡,其弟鲁世雄及所部一同投降了隋朝将领韩擒虎的军队,并派遣使者致书鲁广达,劝说他归降隋朝。
鲁广达将书信呈奏朝廷,并自劾待罪。
陈后主陈叔宝传敕抚慰,仍然使其督军如故。怎奈隋军所向无前,贺若弼从南道进兵,韩擒虎从北道进兵,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
陈后主叔宝连连接到警耗,亟使司徒豫章王陈叔英屯守朝堂,萧摩訶屯守乐游苑,樊毅屯守耆阇寺,鲁广达屯守白土冈,孔范屯守宝田寺。
適任忠自吴兴入援,令屯朱雀门。
偏偏贺若弼进军据守钟山,韩擒虎进踞到新林,隋朝元帅晋王杨广,又派遣总管杜彦助新林军。
陈将纪瑱,驻守蘄口,复被隋朝的蘄州总管王世积攻击而逃走,陈人大感惊骇,于是相率投降隋朝。
陈后主叔宝素来为人淫佚,不达军事,至此已成燃眉之急,才感觉到易喜为忧,昼夜啼泣,台中处分之事,尽任以施文庆。
施文庆忌惮诸将有功,每每遇到将帅启请,皆搁置不行。真是男子的嫉妒心作怪。
萧摩訶屡请出战,并不见从。既而奉命入议,萧摩訶尚欲袭击钟山,任忠当时亦在侧,独出言諫阻道:“兵法有言:客贵速战,主贵持重。今国家足食足兵,还应固守台城,沿淮立柵,北军虽来,勿与交战,但分兵阻截江路,又给臣精兵一万,金翅舟三百艘,下江径掩六合,且扬言欲往徐州,断彼归途,彼军前不得进,后不得归,必致惊乱,不战自走。待春水既涨上江,周罗淶鹊盟沉骼丛,表里夹攻,必可破敌,这岂非是良策吗?”
此策若用,陈朝还可能不亡。
陈后主叔宝终未能决定,踌躇了一昼夜,忽然跃然出殿说道:“兵久相持,未分胜负,朕已厌烦得很,可呼萧郎出战。”
萧摩訶承宣趋入。陈后主陈叔宝忙说道:“公可为我决一胜负!”
萧摩訶答道:“出兵打仗,无非为国为身,今日出战,兼为妻子。”
陈后主叔宝大喜道:“公能为我却敌,愿与公家共同休戚。”
萧摩訶拜谢而退。
任忠叩首力諫,坚请勿战。
陈后主叔宝见状不答,但宣摩訶妻子入宫,先加封號,一面颁发金帛,犒军充赏。
萧摩訶部署军伍,严装戎行,令妻子入宫候命,自出都门御敌。
萧摩訶之前妻已经去世,于是娶得一个继室,却是妙年丽色,貌可倾城,当下艳妆入宫,拜謁陈后主陈叔宝。
陈后主叔宝见色动心,乃不料萧摩訶有此艳妻,一经见面,又把那国家大事,置诸度外,陈后主陈叔宝便令人设宴相待萧摩訶的继妻,把她留住在宫中。
萧摩訶之子引见后,嘱咐令出宫候封,自与萧摩訶妻调情纵乐,作长夜欢。妇人多半势利,况且萧摩訶年纪老迈,未及陈叔宝风流,一时情志昏迷,竟然被陈后主叔宝引入龙床,勉承雨露。
亡国已在目前,还要这般淫纵,真是无心肝。
萧摩訶哪里知晓,出与诸军组织阵势,自南至北,从白土冈起头,最南属鲁广达,次为任忠,又次为樊毅、孔范,萧摩訶最北,好似一字长蛇阵,但断断续续,延袤达二十里,首尾进退,不得相闻。
隋将贺若弼轻骑登山,望见陈军的形势,已知大略,即驰下山麓,勒阵以待。
鲁广达出军与战,势颇锐悍,隋军三战三却,约死二百余人。
贺若弼命令军士纵火放烟,眯住敌目,方得再整阵脚,排齐队伍,暂守勿动。
萧摩訶听闻南军交战,正擬发兵夹攻,忽然有家报传到军营,乃是自己妻室被皇帝陈叔宝把她在宫中留住,已经有了数日,萧摩訶料知情事不佳,暗地里骂了几声昏君,因此不愿尽力,遂致观望不前。
鲁广达部下初战得胜,梟得隋军首级,即纷纷还都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