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主萧绎屡次巡城,俯瞩敌军强盛,惟四顾叹息,莫展一筹。或且口占诗词,命群臣属和以排遣愁绪。?1此时西魏大军已兵临城下,梁元帝萧绎却仍沉溺于清谈玄理,在龙光殿召集百官讲授《老子》,甚至要求臣属身着戎装听讲,算是消愁的方法。愚不可及。
梁元帝萧绎在江陵被西魏大军围困之际,曾撕裂绸帛写下求救信,派遣使者紧急送往王僧辩处,信中写道:“我竭力忍耐死亡等待您的救援,为何还不迅速赶到!”?这封书信传出时,西魏军队已经攻打到城外柵栏,江陵城内陷入混乱,终被西魏军截住,无从得达。
王褒、胡僧佑、朱买臣、谢答仁等,再开门出战,又皆败还。
梁主萧绎复令王琳为湘州刺史,征使还援。王琳忙督军北上,先遣长史裴政,从间道入报江陵,行至百里州,为萧詧部下所捕获,萧詧与语道:“我乃武皇帝孙,难道不可为尔主么?若从我计,贵及子孙,否则立杀勿贷!”
裴政唯言听命。萧詧锁裴政至城下,嘱令传语,谓王僧辩已自称帝,王琳军队孤弱,不能入援。
裴政一面允诺,一面呼语守兵道:“援军大至,各思自勉,我奉王将军命,前来通报,不幸被擒,当碎身报国!”
萧詧闻言大怒,即命人将他斩首。
西中郎参军蔡大业见状,连忙諫阻道:“这是民望,若一杀死,江陵便不能下了。”于是释缚裴政纵还。斐政孤忠,足以风世。
西魏军百道攻城,城中守兵,负户蒙楯,由胡僧佑日夕指挥,亲当矢石,明赏罚,严军律,眾皆致死,故尚得相持数日。
不料胡僧佑中箭身亡,内外大骇,朱买臣按剑进言道:“今日惟斩宗懍、黄罗汉,尚可谢天下!”
梁主萧绎叹道:“前日不愿移都,实出我意,宗黄何罪?”
此语一传,眾情益二,及西魏军队并力攻打城池,竟然有人偷偷打开西门,纳入敌兵。
梁主萧绎连忙与太子萧元良,及王褒、朱买臣等,退军而保守子城。
诸将苦战终日,渐体力不能支,相继散去。
梁主萧绎入东合竹殿,命舍人高善宝,焚去古今图书十四万卷,并欲自投火中,为左右所阻,乃用宝剑击柱,且击且叹道:“文武大道,今夜毁尽了!”
死且不悟,可叹可恨!
当下使御史中丞王孝祀,草就降文,谢答仁、朱买臣进諫道:“城中兵士尚多,乘夜突围,寇必惊退;如得脱身,便可渡江求救。”
萧绎素来不善骑马,摇首语道:“难成!难成!”
谢答仁道:“陛下如不便驰骋,臣愿从旁扶掖陛下。”
王褒闻言厉声道:“答仁系侯景余党,怎得相信!与其倚贼,不如出去投降。”
谢答仁闻言,顿时气愤填膺,复申请道:“臣蒙陛下厚恩,所以自愿效死,陛下如不愿夜出,内城将士,尚不下五千人,臣请背城一战,死亦甘心!”
梁主萧绎颇为感动,面授谢答仁为大都督,许配公主,即令出外部署。
偏王褒固言谢答仁难信,且五千人怎能退敌,梁主萧绎于是收回成命。及谢答仁再请入见,被门吏所阻,气得肝火暴升,狂喷鲜血,倒地而亡。贼中非无义士!
梁主萧绎遣人出递降书,于谨征太子为质,由王褒奉萧绎命令,送太子萧元良入西魏营,谨闻褒善书,经与纸笔,褒执笔为书道:“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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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谨令王褒召萧绎出迎,萧绎服素衣,乘白马驰出东门,抽剑击扉,自呼表字道:“萧世诚,奈何至此!”
西魏兵见梁主萧绎出城,即逾堑牵住萧绎马,挟入营中。既见于谨,强令下拜,萧詧复在旁斥辱,萧绎亦无可奈何,但忍气吞声,由他发落。
萧詧将萧绎囚禁住乌幔下,于谨复逼使为书,传召王僧辩。
梁主萧绎不肯照写,魏使道:“王今岂尚得自由?”
萧绎答道:“我既不自由,僧辩亦不由我!”
或问绎何故焚书?
梁主萧绎淒然道:“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我所以尽焚了。”
于谨擬处置萧绎,尚未定议,萧詧独坚定请杀萧绎,并遣尚书傅准监刑,遂用土囊将萧绎压死。
萧詧弑杀叔父,罪不容诛,但是萧绎亦好戕骨肉,故亦遭死报。
萧詧令用布缠尸,外用蒲席为殮,藁葬津阳门外。并杀太子萧元良,及始安王萧方略,桂阳王萧大成等人。萧大成系梁简文帝萧纲之子。
总计梁主萧绎在位三年,享年四十七岁,生平好学能文,着述词章,多半传世,惟秉性残忍,不知仁恕,兄弟子侄,视同陌路,稍挟私忿,必尽杀而后快。
至魏兵围城,狱中死囚,多至数千人,有司请一律释放,充作战士,萧绎尚不允,一概下令处死,未及施刑,城已被陷,后来弄到这般结果。
江陵人士,未尝叹惜,这可见眾叛亲离,终归绝灭呢!唤醒尘梦。
萧詧之将尹德毅,向萧詧进言道:“魏虏贪残,任情杀掠,江东人民,涂炭至此,统说由殿下主使,怨气交乘,殿下既杀人父兄,孤人子弟,人尽仇敌,谁与相助?今为殿下计,莫若佯为设宴,会请于谨等入席,暗中设伏武士,起杀虏帅,再分派诸将,掩袭虏营,大歼群丑,使无遗类,然后收抚江陵百姓,礼召王僧辩、陈霸先诸将,朝服渡江,入践皇位,不出旬日,功成业就。古人有言: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愿殿下恢廓远略,勿徇小谅!”
此计太毒,即使有成,恐天道亦不相容。
萧詧半晌才道:“卿策未尝不善,但魏人待我甚厚,不宜背德;若骤从卿计,恐人将不食吾余了!”
尹德毅叹息而退。魏立萧詧为梁主,但将荆州封给萧詧,延袤止三百里。
雍州被圈领了去,又置防兵居西城,托名助萧詧,实加监制。命前仪同三司王悦,留镇江陵。
于谨收取府库珍宝,及宋浑天仪,梁铜晷表,及南朝遗传法物,尽俘王公以下,及百姓男女数万口,编充奴婢,分赏三军,驱归长安。老弱残疾,一并杀死,仅留存三百余家。
萧詧送归魏军,还城四顾,已是寂寞荒凉,目不忍睹,不由的长叹道:“悔不用尹德毅言!”不悔为虏作倀,反悔不听尹德毅之言,始终谬误。
越年正月,萧詧始称帝,改元大定。追尊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庙號高宗,太子妃蔡氏为昭德皇后,生母龚氏为皇太后,立妻王氏为皇后,子萧岿为太子,刑赏制度,多从旧制。惟上表西魏,仍然称臣。
梁主萧詧用参军蔡大宝为侍中,王操为五兵尚书。
蔡大宝足智多谋,晓明政事,萧詧目为诸葛孔明,推心委任。
王操亦大宝流亚,竭诚辅助萧詧,梁主萧詧始得稍具规模,成一个荆州小朝廷,史家称为后梁,这且慢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