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命左右(身边的人)牵马入帐,催促高欢上马。
高欢跨上马鞍,尚未纵轡,由斛律金用鞭拂马,方才东驰。
到了河滨,驀然听闻后面人声马沸,震荡波流,料知有追兵到来,只好匆匆急渡。
偏偏船离岸远,一时不能驶近,有许多将士情急逃生,跃马入河,俱被流水漂去。高欢改乘橐驼就船,始得东渡。共计丧失甲士八万人,鎧仗十有八万件。
宇文泰听闻高欢遁走,始督军追至河上,遥望高欢已经渡过了河,于是停军不追。可巧征调各兵,陆续报到,都督李穆道:“高欢已经破了胆,请速渡河追去,毋令漏网。”
宇文泰叹道:“穷寇莫追,兵家至言,我军已获全胜,得意不宜再往了!”于是返师回营。
此时西魏军刚经歷小关之战突袭竇泰告捷,虽然士气高昂,但宇文泰深知东魏兵力仍具优势,继续追击恐遭反扑。
他下令清点战果、整编部队,并召集将领商议巩固防线之策。眾将皆服其决断,遂收兵据守险要,暂避锋芒。?宇文泰又命令士兵每人在沙苑战场上种下一棵柳树,以展示战功。
越日,凯旋渭南,向朝廷奏捷论功,李弼、赵贵以下,皆得进爵增邑有差。
高欢返回晋阳,愤懣异常。
侯景亦愤然道:“黑獭新胜而骄,必不为备,愿得精骑二万,擒归黑獭,报复前恨!”又来说大话了。高欢迟疑未决,入宫和娄妃说话,娄妃道:“果如景言,景岂尚有还理?得一黑獭,失一侯景,究有何利?”高欢于是罢议。
娄妃却是知人。高敖曹得高欢之败耗,也就解除对恒农的包围,退军而保守洛阳。
宇文泰自沙苑得胜,复欲谋图洛阳,于是遣行台王季海,与独孤信率领领步骑二万人,径趋(直接快速进攻)洛阳,又命洛州刺史李显赴往三荆,贺拔胜、李弼包围蒲坂。
蒲坂守将,为东魏朝廷的秦州刺史薛崇礼,登陴力御(特指其率军登城死守)。
别驾薛善,乃是薛崇礼之族弟,密语薛崇礼道:“高欢有逐君大罪,薛善与兄长薛忝列簪缨,世荷国恩,今大军已临,尚为高氏固守,一旦城陷,函首送长安,署为逆贼,死有余愧,不如先行归款,尚得自全!”
(忝列簪缨表达因自身能力或德行不足,而感到有愧于位列在簪缨(高官)之列)
薛崇礼默然不答,薛善竟然与族人打开城门,迎纳贺拔胜和李弼等军队。
薛崇礼仓猝出走,中途被敌军捕获。宇文泰听闻捷告驰至,赐薛善等人五等封爵。薛善固辞不受,薛崇礼为薛善之从兄(堂兄),因得宥死,不复加罪。宇文泰遂略定汾、絳二州。
(宥死”指?宽恕死刑或赦免死罪?,是中国古代刑罚制度中体现恤刑思想的重要概念)
独孤信行至新安,高敖曹引兵北去,只留广阳王元湛镇守洛阳。元湛无有胆略,也弃城而奔鄴,独孤信遂得据住金墉城。
东魏颍川长史贺若统,又执住刺史田迄,举城降西魏军。
梁州、滎阳、广州,望风归附。东魏行台任祥,前往攻打颍川,为西魏大都督宇文贵击败,任祥奔还。
阳州刺史邢椿,被州将是云宝刺死,亦奔降西魏军。西魏都督韦孝宽,复攻陷东魏豫州,河南诸州郡,多半没入西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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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魏大行台侯景治兵虎牢,谋复河南诸州,韦孝宽等未免感到胆怯,又弃城遁去。
侯景出兵四略,夺还南汾、颍、豫、广四州,遂邀同高敖曹,进围金墉。
高欢亦率领军队继进,独孤信飞书传报到长安,请即济师。
西魏主元宝炬,正因洛阳得手,擬謁园陵,凑巧洛使告急,遂命尚书左仆射周惠达,辅太子元钦守长安,自与宇文泰督军东行,令李弼、达奚武为前驱,直接抵达湝城。
日暮下寨,李弼登高遥望,遥见群鸟向西北方向飞来,便说道:“天色已晚,鸟应归棲,今尚西翔,必有贼军前来,不可不防!”遂偕达奚武移军屯守孝水,遣人哨探,并令军士取薪为备(薪,柴)。
约过片刻,果然有探马入报,敌军来了!李弼即命部眾曳薪扬尘,鼓噪前进,敌骑不过千人,未测李弼军队多寡,当即返奔。
李弼麾军追上,砍毙敌将一人,一将逃免,余眾尽得俘获,押解送往恒农。
这敌将为谁?一将叫作莫多娄贷文,已经被杀,一将就是可朱浑元,竟然得以逃脱。
原来侯景听闻西魏军队至,擬整兵待着,偏莫多娄贷文,不领受侯景命令,邀同可朱浑元,率领千骑前来袭击西魏军队,刚被李弼侦觉,一场追击,莫多贷文丧命,朱浑元得以幸还。
李弼等待宇文泰同进,共至孝东,侯景撤围引去。
宇文泰率轻骑部队追至河上,侯景回马布阵,北据河桥,南倚邙山,与宇文泰对仗。两军交锋,才及数合,侯景见宇文泰执旗指挥,便拔箭射去,正中宇文泰坐马。
马负创惊逸,不可羈勒,宇文泰随马窜去,约经里许,竟然为所掀,坠落地上。
侯景瞧着,骤马追来,宇文泰身旁并无他人,只有都督李穆,紧紧随着。
李穆看见侯景来追,手下约有百余骑,孤身如何抵挡,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于是急忙跳下马,用马鞭敲击宇文泰后背,口中骂道:“无用军士,你主子在那里,独自留在这儿做什么?不急上马,更待何时?”
好似曹阿瞒的急中生智。侯景听得此言,还怀疑自己看错,于是停马不追。李穆即以自己的马给了宇文泰,与宇文泰俱走,回入大营,调军再进。
侯景方才回营,总道宇文泰军队已经退去,不致复来,哪知西魏士兵如潮涌至,不及列阵,竟被蹂躪。
侯景拨马逃遁而去,部兵四散,独独高敖曹素来看不起宇文泰,命人竖起旌旗、伞盖,跨马临阵。
西魏军集中兵力围攻高敖曹,高敖曹全军复没,单骑突围,逃到河阳城。河阳太守高永乐与高敖曹有旧怨,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城。
高敖曹又要求城上放一根绳子下来,见不被理睬,便拔刀劈砍城门。城门尚未凿开,追兵已经赶到,高敖曹只得藏到护城桥下。
追兵看见高敖曹的家奴手持金带,便向他追问高敖曹的下落。高敖曹看见家奴指出他的藏身之处,自知难免一死,于是昂起脑袋对追兵道:“来吧!送你一个开国公的爵位。”追兵砍下他脑袋离去,时年三十八岁。
东魏权臣高欢得知猛将高敖曹战死的消息后悲痛欲绝,立即召见其堂侄高永乐责罚,加杖二百下。追赠高敖曹太师,兼大司马太尉。
高欢一面督率大军,自往争洛。两下相遇,彼此阵势绵亙,首尾远隔,从旦至未,战至数十百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
西魏左右翼独孤信、赵贵等人,战并不利,又未知君相所在,弄得茫无头绪,弃军奔还。
此外各军,当然溃散。宇文泰尚在军营中,亦觉保守不住,于是毁去营寨,奉主西归,留仪同三司长孙子彦,守金墉城。
西魏朝廷的将军王思政,尚与东魏军队猛斗,举矟横击,一举輒踣敌数人。
既而陷入敌阵,左右尽死,王思政亦受创晕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