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多抬头悠悠望向远方:“从前小僧并不懂这些,是北汉一位高人教了小僧这些东西。”
“是谁?”卫云兮忽地起了兴趣,问道。
“北汉的萧王殿下。”普陀多含笑回头,看着卫云兮:“说起来萧王殿下和卫施主还是有缘人。据小僧所知,似萧王殿下曾经见过卫施主。”
萧世行?!卫云兮脑海中忽地掠过他那含笑的俊朗面容,耳边一红,不自然地别过头:“原来是他埃”
普陀多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遂不再说话。
卫云兮和普陀多躲在假山后面,时间一刻刻过去,但是心中的焦躁敢却是渐渐升起。在这渺茫不知前路的境地中,等待着一个无法预料的结局,而自己却又无法做些什么。这样的确是令人想要疯掉。
卫云兮擦了头上的热汗,嗓子已干得要冒烟,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安坐的普陀多。他倒好,面色沉静,闭着眼打坐入定,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普陀多听到声响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卫云兮,微微一笑:“心静自然身静。小僧初次见卫施主,还以为卫施主是一十分懂得忍耐的人。”
卫云兮一怔,是的,她也曾以为自己是个十分懂得忍耐的人。在卫府隐姓埋名十年,和在建王府中受的那些苦都不曾让她有半分的焦虑,而现在竟如此不安和焦躁?。
她长吁一口气:“也许是因为皇后的逼宫吧。”眼见得自己心心念念的恨之入骨的两个仇人就要有了结局,她再懂得忍耐也忍不住了。
普陀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难道你不是因为建王殿下就要登上皇位的缘故吗?”
慕容修?卫云兮一怔,是的,她怎么没想到慕容修呢?
她眼底涌过自己也说不清的思绪,忽地她抬头看着普陀多,慢慢问道:“大师擅长解签问卜,现在无事,可否为我解上一支签?”
“卫施主要求什么?”普陀多问道。
卫云兮想了很久,这才低声道:“我想求问,我到底情归何处。”
普陀多闻言惊讶地看着她,而后莞尔失笑,摇头:“这情之一字,连菩萨都管不了。卫施主何必求问呢?答案就在你的心中。”
卫云兮心中涌过烦乱,长叹一声:“我自己也不知道。”
“难道卫施主不喜欢建王慕容修?”普陀多问道。
卫云兮只是沉默。
普陀多脸上笑意深深,还要再说什么。忽地不远处有人在呵斥,还传来一位女子怒骂声:“放开我,你们都不得好死!等建王殿下攻进皇宫来……”她的声音被人堵住,那押解的侍卫们推搡着她向着这边走来。
卫云兮心中一激灵,连忙伏下身看着渐渐走近的李芊芊。她头散乱,脸色苍白,拼命想要挣脱侍卫的钳制,但是力气不足,只能被押着向前踉跄走去。卫云兮看着她来的路,正是中宫的正殿,应该是皇后又亲自见了她这才吩咐侍卫把李芊芊关押起来。
“怎么办?”卫云兮回头低声问普陀多。
普陀多叹了一口气:“一连撞见李施主有难,看来是佛主要我们解救她了。”
卫云兮坐着默默想了半天,忽地捋了捋鬓边的乱,回头对普陀多说道:“我去救她。”
普陀多猛的变色。卫云兮已站起身来,清丽的面上皆是黯然:“大师,你说为了报仇要牺牲多少人才算够呢?我的母亲,卫夫人,还有卫姐姐,还有奶娘,圆慧大师……一具具尸骨累积,一条条性命枉断九泉就这样换来我的安稳,可是我如今真的有些悔了,我不想眼睁睁看着李芊芊因为我曾经的私心而死于非命了。”
她说着闪身走出了假山之后,向着李芊芊的侧殿毅然走去。普陀多想要追出去,但是只得长叹一声。卫云兮假扮宫女,到了关押李芊芊的房中。看押李芊芊的士兵似并不是很提防,让她顺利进入。
李芊芊正在哭泣,她一抬头却见卫云兮已站在了她的面前,不由又惊又喜,扑上前:“娘娘1
卫云兮下意识看着她微微凸出的小腹,神色复杂:“你还好么?”
李芊芊眼中皆是惊恐:“娘娘,我不想死。娘娘,救救我1
不想死。谁又会想死呢?卫云兮忽的觉得倦。兜兜转转,前路看不分明,后退亦是没有了退路。报了仇之后呢?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李芊芊见她沉默以为卫云兮并不想救她,急忙“扑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娘娘,您救了我一次,如今您不能看着我们母子二人就这样死在皇后手中。娘娘……”
卫云兮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轻声一叹,扶起她来,淡淡道:“好,我救你。”
过了许久,普陀多忽地看见卫云兮匆匆而来。他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她是知难而退了。等她走到了近前,普陀多猛的看清楚她的脸,不由失声道:“你不是卫施主1
那人抬头,眼中皆是惊恐不安:“大师,卫姐姐把我换了出来。她说你可以救我1
她竟是李芊芊!
原来是卫云兮假扮成了宫女进了关押李芊芊的房中,与她换了衣服把她换了出来。普陀多顿时无言以对。卫云兮方才离去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那样的神色分明是不想安然回来了。
“大师,你救救我,我身上还有建王殿下的骨肉啊1李芊芊见普陀多神色恍惚,不由摇着他的长袖恳求道。
普陀多回过神来,长叹一声:“既然如此,只能这么做了。”
他说着连忙拉着李芊芊匆匆向着更偏僻的地方逃去。
卫云兮穿着李芊芊的衣服,坐在了昏暗的房中,心忽地平静下来。原来不安稳的便是自己的心。她终究无法做到奶娘期待的那样冷心冷血,为了报仇不顾一切。
她看着窗外,炎热的天终于慢慢隐藏了过多的光和热,天要黑了……
……
慕容修与殷凌澜杀出城西外,那边有着他亲自从西北边关带来的五万人马。一路疾驰到了大营,慕容修这才感觉到一颗晃晃荡荡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果然手中有了兵马大权就什么也不用害怕。慕容修不停歇,连水都未喝一口,立刻整顿兵马向京城飞驰而去。
漆黑的天色隐藏了白日所有的杀机,可是却更加令人觉得可怕。慕容修的五万人马挥师京畿,京畿护卫军见到慕容修的圣旨便即刻放行,只余下城中效忠皇后的一万多禁卫军在负隅顽抗。慕容修深谙调兵遣将,一番布置下来。顿时占了大半个京城,只把皇后的叛军统统逼在了皇宫四周。
随州那边也传来消息,皇后蜀地的叛军被阻在了城外,张将军在飞鸽传信中说还能再守一天,一天之后,请派援军帮助守城,不然京城危矣。
一天!慕容修看着火夜幕下被千万支火把燃亮的皇宫,眼中燃起熠熠的光芒。一天,这至关重要的一天时间!
那一天,所有的楚京人都彻夜未眠。耳边只听得皇宫那边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半天,还夹杂着攻城的声音。卫云兮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就被巨大的响声给震得心中大大地跳了几跳。她猛地惊醒过来,只见那冲天的火光已映红了重重宫阙。
慕容修攻皇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