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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千六百一十二章 朱标 放弃制衡（第1页）

大明律是皇权统治官员、百姓的工具，也是约束皇权的藩篱，但绝不是束在皇权咽喉上的绳结。

朱元璋深深看着朱标，这个儿子已经领会了皇权的所有要义，他清楚，工具就是工具，工具是治人的，不是治自己的，需要的时候，工具可以这样用，也可以那样用。

皇权可以是洪水滔天，也可以是平静无波，没有固定的形状，也没有标准的定式。

朱元璋释然了，收起了严肃的面孔，一脸欣慰：“那就如你所愿，按照你内心的想法去做吧，但有一点必须记住，留下的人，不能留在大明。”

朱标没想到朱元璋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快。

朱元璋看出了朱标的茫然与疑惑，走至窗边，轻声道：“作为帝王，稳固政权是第一位的。李世民之所以给侯君集留一脉，是因为他这样做，可以告诉其他的开国元老，也可以告诉世人，他李世民没有对不起功臣。”

“惩了逆贼，收了人心，也算是两全其美了。若是你坚持认为按照自己的思路办，更有助于稳固政权，那就按你的来吧。朕已经老了，既然要放权，总不能什么事都插一脚。”

朱标整理衣襟，肃然行礼：“儿臣谢父皇！还请父皇与母后回宫，乾清宫、坤宁宫已然空出，儿臣居东宫——”

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淡然地说道：“不必了，让礼部准备禅让大礼吧，二十三日，朕禅让皇位于你，明年便不再是洪武二十六年。别推脱也莫要啰嗦，朕还要赶在元旦之前抵达清江，乘坐那里的火车奔赴北平。”

朱标震惊，赶忙跪了下来：“父皇，儿臣——”

朱元璋转过身，打断了朱标：“怎么，你不敢当大明的皇帝，还是说，你不想当皇帝？”

朱标想要说什么，但看到朱元璋那双眼神，有期待，有欣慰，也有鼓励，到嘴边的话又止住了。

当皇帝？

朱标自然想，很想！

二十五年太子！

现已三十八岁！

朱标极为渴望能在壮年时接过大明最高的权力，成为再无掣肘的帝王！

只是，朱元璋还在。

历史上，其实没有过什么心甘情愿的禅让，即便有，也是在太上皇的时候依旧握着大权，谁不希望将权力握到死的最后一口气？

可父皇要走一条前无古人的路，至少是尧舜之后没有的路。

朱标是顺势答应，还是坚定拒绝？

答应了，会不会显得急功近利，有夺权不敬重父皇的意思？

拒绝了，那什么时候可以成为大明皇帝，真正意义上，以皇帝的名义去布诏书，将最高意志传达至各地？

朱标最终还是屈从于违背内心渴望，选择坚持道义，叩请道：“儿臣想当皇帝，但不应该让父皇禅让，儿臣可以等。”

朱元璋上前扶起朱标：“等？等咱驾崩吗？呵，你啊，还是被宋濂等人影响太深了。去准备吧，这是朕的旨意，容不得你拒绝，另外，让顾正臣来一趟，他这个堂长，也该履职了。”

朱标见朱元璋意志坚决，虽三次请求依旧没有被许可，便只能谢恩，然后道：“父皇放心，儿臣必会兢兢业业，在父皇打下的坚实基础之上，将大明带向更强、更富裕的盛世！”

“只是顾先生那里，可能还需要等一等，梁国公要见他，儿臣已经许可，这会他们应该碰面了。”

朱元璋将窗户关了起来：“蓝玉这个蠢货，只要他安分守己，迟早会成为勋贵第一，只可惜，他太急切，太鲁莽，也太幼稚了。顾正臣辅你左右，你打算用谁来制衡他？”

朱标直言：“不制衡！”

朱元璋微微皱眉：“不制衡？”

朱标似乎早就下了决断，谈论起来轻松且自然：“儿臣知道，皇权要稳固，总需要制衡，最好是在朝堂之上存在两方、乃至三方势力，帝王居中央，一方对皇权不利时，便借助另一方势力去打压。”

“左右平衡，牢牢控制局势，对于皇权来说确实有利，避免了朝堂一体，威胁皇权。但是父皇——可当今的朝堂，如何培植出第二股势力？”

文官里面，虽然还有一些传统儒学的老人，比如韩宜可、张紞等人。

可这些人还能干多少年？

而且这些人数量只会越来越少，出身格物学院的官员会逐渐站满朝堂。

在这种情况下，文官是没有办法分裂的，总不能走回头路，再开始扶持儒家理学之人吧？

武将里面，目前除了国公之外，基本上没有几个对朝堂政务有影响力的，扶持起来武将来与文官对抗，也不符合军改的核心内容之一，即让读书人参军。

顾正臣苦心积虑的，不就是避免文武分歧，抹除文武彼此轻视的现象？

大明要走文武兼备之路，也不能刻意营造文武对立吧？

至于宦官，朱标断不可能重用。

外戚？

蓝玉之外，也就顾正臣了，其他力量根本无法与顾正臣相提并论，强行拉上来也无济于事。

在这种情况下，朝堂是没有办法进行制衡操作的。

朱标将自己的思索一股脑说出，然后继续道：“儿臣想的是，制衡固然是一种手段，可若是不制衡，朝堂会不会更好，官员会不会更为齐心协力，朝廷没了内部倾轧，展现出来的政务效率会不会更高？”

“再说了，朝廷运作一定要左右手制衡吗？儿臣看也未必，朝臣也未必会结为一党，形成威胁朝廷的力量。说到底，还是朝廷体制设计的问题，只要朝廷体制本身不支持出现结党的土壤，儿臣相信，结党的可能性便不会太高……”

朱元璋在房中踱步，思索着朱标的话，沉声道：“所以，你打算让内阁成为一个新的中枢，给他们参政议政权，却不打算给他们执行的权力，让六部与内阁平起平坐，谁都可以制约谁？”

朱标微微点头，回道：“儿臣便是如此打算，而且要让六部也有参政议政权。换言之，儿臣想要效仿南汉国的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