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低头酌茶“我让她们送丹书铁券回宫了。”
战英他们才恍然。
一揽芳华的蟠桃花虽然长年花开不败,地上的积雪却是和外界一样。
侍卫们知道顾倾城和拓跋濬晚上会留宿一揽芳华,早已在蟠桃树下燃点着灯笼。
那些灯笼,都是拓跋濬与顾倾城的画像,每一幅都不一样的表情,但都是恩爱缠绵,在橘黄的光晕里缱绻。
满山温馨,雪夜显得尤其美丽。
殿宇内也打点生火,把一揽芳华布置得暖融融。
拓跋濬坐在巨鹰崖前,
幽幽月色洒了一地清华,想起父王在生时的点点滴滴,眸眼里噙着泪。
没成想,他恨得咬牙切齿,誓要报仇之人,竟然是老祖宗的嫡亲孙儿。
他们本是同根,拓跋族一脉!
看着悬挂着一盏盏灯笼的蟠桃树,竟然郁郁寡欢。
“酒,我要喝酒!……”
“可是殿下,如今还是老祖宗孝制,不能喝酒啊。”战英惴惴道。
顾倾城见拓跋濬双眉紧蹙,似有万般心事郁结难吐,知道他心情沉重,遂对战英道
“罢了,酒如水,不过是一种形式。真正的孝,在心里。”
又对凌云道
“凌云,你便去把我当初埋在桃花树下的醉相思挖出来,让殿下喝个痛快吧。”
她自己,何尝不是想一醉方休!
凌云等人应诺去挖了几壶醉相思出来,顾倾城给拓跋濬和自己斟了酒。
“醉相思?”
拓跋濬看着那酒壶,喃喃道。
“这便是我临去广陵前一晚酿的桃花酒,我给它取名醉相思。”
“好,醉相思好,醉过方知相思滋味。”
“我知道,你今日虽是大仇得报,却反而更添惆怅。”
顾倾城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温柔道。
拓跋濬一昂头,喝了一盅酒,又再自斟自饮,自言自语
“几十年前,太祖爷将老祖宗抢入宫中,爱得几近疯狂。
老祖宗心里,却终究最爱高俊,太祖爷后来服食五石散。
想来,是想以此麻痹自己,也以此幻想着老祖宗是爱他的吧?
再后来,他怕老祖宗离开他,去寻那高俊,竟然将老祖宗软禁起来。
夫妻反目,儿子成仇,父子相杀,兄弟阋墙,骨肉相残,冤冤相报。一代代的恩恩怨怨,便拉开帷幕……”
“情之一字误人,果然不错。”倾城叹息。
“在这场延续了几十年的恩怨情仇,令人痛彻心扉的相爱相杀中,却没有一个是赢家。每个人,都遍体鳞伤,心力交瘁!”
拓跋濬的泪落下来,滴落酒盏中。
“这世间上,又有多少人,遇事真的能做到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滞于物,不殆于心。”
顾倾城也喝下了杯中酒,醉意盎然。
拓跋渊弥留的话,又在她耳畔像炸雷般回荡
“善待余儿,他是我与青烟之子……老祖宗的……嫡亲骨血。”
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关系,竟然是这般曲折。
自己与拓跋余,同出自老祖宗一脉,竟是血脉相连。
她答应河涧王,会守秘密,会善待他。
只要他不再作恶,她一定会信守承诺,即便是为了老祖宗。
拓跋濬喝了近十壶醉相思,喝得酩酊大醉,醉得心碎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