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敏锐的发现,他旁边的那个邪门的疯子,好像又要开始躁动了。
她先是眼含热泪的一直盯着四贝勒,没过一会儿又幽怨伤感的望着万岁爷,偶尔还会瘪着嘴瞧着八贝勒侧福晋,而且,她最终看向若曦格格的眼神隱隱带着几分不善的排斥……
李德全一时也不知道她究竟更在意谁了,想起自己这几日被折磨的困扰,他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就想把她拉走让她自己冷静冷静,别在这大好的热闹日子里折腾人。
但是,经过这些天的观察,理智上来说,他也大致猜到万岁爷特意把人带过来是存的什么心思,这份线索肯定不能在他身上给断了,而且他还得积极配合万岁爷天衣无缝的计划。
李德全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下来,甚至憋出一个笑脸,衝着身旁的张晓笑,语气温和的问道。
「怎么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出宫一趟,参加这喜气洋洋的寿辰,不开心吗?」
难得听到他主动安慰自己,一如前世那样慈爱温和如长辈,张晓黯然的神色略有几分光亮,欣慰的提了口气,又失落的叹了口气。
「李公公,我当然该高兴,看着大家都高兴的样子,我确实该高兴,也该满足了,可是,哎,我只是,有点心疼我自己……」
「……」
李德全很想追问一句:心疼自己的点具体表现在哪里呢?
但他没问,因为他知道,重点马上就要来了。
于是,就在全场这微妙又诡异的氛围中,突兀的出现了一道哀怨的声音,以康熙为圆心化开直径的眾人耳边转着圈环绕。
「为什么现在的一切都好像变了呢,我所熟悉的人,我所经歷过的事,都让我感到有些陌生了,曾经我占据马尔泰若曦那具身体的时候,我是多么快乐,多么活泼,我早就以为我是若曦了……」
「时过境迁,我失去了我的身份,我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命运何其残忍,而现在这个若曦呢,她能拥有什么呢,无非就是一具本就属于她的身体,真正属于我的现代的有趣灵魂,还有无法复制的内涵,这些东西都是她所没有的,当初,我也当了许久的御前宫女,才能让万岁爷对我另眼相看,乃至于当做女儿对待,现在万岁爷在这时候就已经对她这么好了,虽然很意外,但是,焉知没有我的一份功劳呢……」
张晓越想越难过,眼眶一热,微微泛红,看不得若曦受别人关心喜爱的样子,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
她别过脸去,余光瞥见眾位贵气逼人的皇子们围在一起的热闹模样,好似闪过前世她所期盼的那些圆满画面,强忍着即将溢出的心酸与惆悵,叹息一声,却没仔细瞧见眾人就此沉默下来,神情獃滯,目光混乱的晃来晃去,最终齐齐盯着自己的样子。
「往事随风,不可追忆,如今现在我的一切努力与荣光,都要成为另一个女人的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成果了,就因为她,我才失去了用惯了的身体,我……虽然我知道不该有这种情绪,但是,我毕竟也是人,我真的好难过,越是这种团圆时刻,我就越忍不住为失去所有的自己感到可悲,我还剩下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当然,我虽心疼我自己,但却更心疼那些难得善终的阿哥们,我仅仅只是失去了后半生抑鬱而终,可是他们却是再也无法毫无隔阂的做亲兄弟了啊,这何其遗憾,多年以后九龙夺嫡,各自为主,物是人非,他们若是能够一直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把酒言欢,那该有多好啊……」
康熙:「……」
眾人:「……」
什、什么?哪里发出的声音?好大的信息量啊。
是见鬼了吗?
已经见识过张晓的特异功能并有了心理准备的那一批人,譬如康熙八阿哥之流,并不觉得意外,反而竖起耳朵打算多探寻一些关于未来的有价值的消息。
康熙阴沉着脸,强忍着心底烦躁的情绪,只等着她把接下来九龙夺嫡的那些人分别是谁都交代清楚,再记下来给他们穿小鞋。
……怎奈何,她话说到最后反而又不往下吐露了,只一味的感慨心疼他的这些锦衣玉食、富贵荣华什么都不缺的儿子们。
康熙脸色多少有些难看了,忍辱负重了半天,就只听到一堆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