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卫渊被哑女扶着下了车,肋下伤口扯得他龇牙咧嘴,但硬撑着没让扶。
那位绯红官袍的中年人在前引路,一路穿过重重宫门,两侧禁军甲胄鲜明,目光如刀。
卫渊边走边打量,心里嘀咕这排场,是给他下马威呢。
穿过三道宫门,到了御书房。
不是金銮殿。皇帝没在正式朝堂见他,而是在书房——私密场合,意味着这场谈话,皇帝不想让太多人听见。
卫渊心头冷笑。怕丢人?
御书房内,皇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折,手里捏着朱笔,头都没抬。
卫渊站在门槛外,等太监通传。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太监才尖声道“宣卫国公世子觐见。”
卫渊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走进去。
哑女被拦在了门外。苏瑶也被拦了。只有他一个人进去。
卫渊跪下行礼“臣卫渊,参见陛下。”
皇帝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卫渊看不懂的深意。
“起来吧。伤还没好,不必多礼。”
卫渊撑着地面站起来,疼得直抽气,但咬牙没出声。
皇帝放下朱笔,靠在龙椅上,淡淡道“你爷爷在边关,身体还好?”
“回陛下,还好。能吃能睡,就是有点想家。”
皇帝嘴角微微一动,不知是笑还是别的“想家?他那是想朕的兵权吧。”
卫渊没接话。
皇帝也不在意,继续说“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朕看了。”
卫渊心头一紧。他还没递上去,皇帝就看了?谁递的?
“王俭昨天夜里进宫,把你在青石岭交给他的东西,全呈上来了。”皇帝指了指案角那摞卷宗,“太子与番邦的密约,秦毅的通敌账册,还有那份手令。朕都看了。”
卫渊沉默。
王俭果然是个只站理不站人的。他拿到证据,第一件事不是等卫渊进京,而是直接递给了皇帝。
“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皇帝问。
卫渊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心里飞盘算。
皇帝这是在试探他。看他是不是想借机扳倒太子,看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底牌。
“臣不敢妄议。”卫渊说,“臣只是个传信的,证据呈上了,怎么处置是陛下的事。”
皇帝笑了“你不敢妄议?你在青石岭上跟王俭说的那些话,王俭可都告诉朕了。”
卫渊“……”
王俭这个只站理的,是真不站人。连这话都递了。
“你说,‘太子是刀,皇帝是握刀的手’。”皇帝看着他,“朕是握刀的手?”
卫渊硬着头皮“臣失言。”
“失言?朕看你是故意说的。”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爷爷教出来的孙子,不会失言。你是想告诉朕——太子做的事,朕都知道,朕不管,朕就是帮凶。”
卫渊没说话。
“你爹的事,你几个哥哥的事,朕都知道。”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冷,“但朕不能管。朕管了,太子倒了,谁来制衡你爷爷?谁来制衡卫家?”
卫渊攥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