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落下的瞬间,并没有触及实体的触感,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凉的阻力,仿佛戳进了凝固的时光。
星壁上,那个代表确认的幽蓝光符“y”,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轻轻荡漾、模糊,却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被激活点亮。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更小、更急促闪烁的猩红色字符,猛地浮现在卫渊视界中央:
【警告:剩余能源(3。7%)不足以支撑最低限度启动协议!】
【最低需求能源阈值:8。1%。】
【强制启动将导致核心永久性损伤或未知溢出风险。
建议:寻找高纯度能源替代输入。】
“能源……”卫渊低声重复,声音在昆仑山巅呼啸的风中如同金石摩擦,不含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那双已然剥离了大部分人类情感、只剩下纯粹计算与逻辑的瞳孔,缓缓从星壁移开,投向下方。
山下,地平线尽头,那由萧景琰信号火箭召唤而来的联军,已经不再是模糊的潮水,而是化作了具体、狰狞的轮廓。
铁蹄撼动大地,扬起的尘埃遮天蔽日,刀枪组成的森林反射着高原过于炽烈的阳光,刺得人眼晕。
喊杀声不再是沉闷的轰鸣,而是变成了能分辨出的、无数种语言混杂的疯狂咆哮,如同地狱打开了大门。
更近处,萧景琰身边最后的数百玄甲死士,已经从最初的愕然和星壁暴露真容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绝望的疯狂,将更多、更沉重的、捆绑着石块和铁片的特大型号火药包——这是萧景琰压箱底的“文明殉葬品”——奋力推向星壁基座那些幽蓝纹路最密集、光芒流转最核心的区域。
他们的意图赤裸而明确:既然火焰烧不穿,那就用最原始、最暴烈的爆炸,从物理上彻底摧毁这“诅咒”的承载体!
“不够。”卫渊的眼中,代表能源需求的数值与下方联军“威胁评估”的模型,以及星壁基座可能承受的爆炸当量模拟,三条曲线在疯狂交错、计算。
“常规能源替代……时间不足。爆破摧毁风险……71。8%。”
就在这逻辑运算即将得出“放弃昆仑,战略撤退,保留有生力量为最优解”的冰冷结论时,一个苍老、嘶哑,却异常清晰,甚至压过了风声与远处喊杀的声音,响了起来。
“统帅。”
血书翁,那个百岁老匠,不知何时已挣脱了搀扶他的亲兵,独自一人,捧着那卷沉甸甸的、编号“民心-壹”的血书卷轴,走到了卫渊侧前方不远处。
他身后,那九百九十九名写就血书的匠户、农人、乃至受过卫渊恩惠的普通男女,如同得到了无声的指令,默默地、坚定地,跟随他移动,汇聚成一片沉默的、穿着破旧衣衫的海洋。
他们脸上没有山下联军的疯狂,也没有萧景琰死士的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燃烧的、名为“信念”的火焰。
“统帅,老朽刚才,好像听到您说‘能源’?”血书翁捧着血书,微微躬身,那姿态不像是面对统帅,更像是面对一座必须供奉的神只或祖祠。
他浑浊的老眼,此刻却清亮得吓人,望向星壁基座下方,那被定向爆破掀开玄冰层后,裸露出的、一片宽阔的、边缘有着复杂凹槽和细微孔洞的、如同干涸池塘般的区域——星瞳曾模糊提及,那或许是某种“能量信息接收与转化阵列”,即“集能槽”。
“这大家伙,它要‘吃’东西,才肯动,是吧?”血书翁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那深邃的幽蓝星壁,语气如同在谈论一个挑食却必须喂饱的祖宗,“‘丙寅-壹’的炸药?西域的猛火油?还是金子银子?老朽不懂。但老朽这辈子,打铁、烧窑、鞣皮子,知道一样东西,有时候比火还猛,比金子还实在。”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那卷粗布血书,苍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劈开混沌的力量:“那就是人的‘活气’!是想活下去、想让儿孙活得更好的那股子‘念想’!统帅您给咱们活路,教咱们手艺,让咱们知道人不该生来就是牛马!这股子‘气’,咱们攒了太久,太足了!憋得慌!今天,就让咱们用这攒了太久的‘活气’,喂饱这个天杀的、挑食的大家伙!让它看看,咱们这些蝼蚁的血,能不能烧穿这狗屁的天命!”
他猛地转身,面对那九百九十九名追随者,嘶声吼道:“愿意把这条命、把这身血、把心里头那点不认命的‘火’,交给统帅,交给后头娃娃们的,跟我来!”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多余的言语。
沉默的人群动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出队列,走向那巨大的、散着无形寒意的集能槽。
有白苍苍的老翁,有正当壮年的汉子,有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也有咬着牙的妇人。
他们默默地,在槽边跪下,或者只是简单地站定。
然后,拔出随身携带的、用于劳作或防身的短刀、锥子、甚至只是磨尖的石片。
没有犹豫,他们狠狠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不是浅浅的伤口,而是深深割开桡动脉或尺动脉的决绝一划!
噗——!
温热的、鲜红的血液,几乎是喷涌而出,带着人体的热度和强烈的、不甘沉沦的生存意志,落入冰冷的集能槽凹槽。
一股、两股、百股、千股……
鲜血汇入凹槽,起初是鲜红,然后迅变成粘稠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