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碎石被冻裂,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连头顶悬垂的钟乳石上都挂上了一层灰色的霜。
一股蛮荒、古老、带着无尽怨毒的意志从妖阵中心也就是那头老妖手中的骨杖上缓缓苏醒。骨杖杖身上最古老的那几道符文正在逐一亮起,那不是老妖自己的力量,而是历代古妖族大祭司在临终前将残魂封入骨杖所形成的累积。
“以吾族万古之怨,唤始祖之怒!”老妖的声音变得不再沙哑,而是重叠了无数道苍老的嗓音,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部从骨杖中涌出,在洞厅上空汇聚成一道模糊的巨影。
那巨影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如同两轮鬼月高悬于妖阵之上。
它低头俯视着阵中的牧尊,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低吼。
那低吼不刺耳,却让整个洞厅的石壁都在颤抖,让头顶悬垂了数万年的钟乳石终于承受不住,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坠落。
躲在远处的持剑男子五人早已面无人色。
他们拼命催动护体法力,才勉强不被那低吼震碎神魂,但耳孔中已有鲜血渗出。
牧尊抬头看了那巨影一眼。
“始祖?”
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不屑,而是觉得有些好笑。秦氏帝族的始祖当年能将古妖族全族囚禁于此,自然留有克制它们的手段。
而作为秦氏帝族这一代的帝子,他在帝藏中翻阅过的那些古老典籍里,恰好有一卷记载了古妖族的血脉弱点。
古妖族的妖力本源位于心脏下方三寸处,形态如一颗幽绿色的晶核。晶核外壳坚不可摧,但内部中空,唯有一缕妖火维系生机。
只要击碎那缕妖火,古妖便会瞬间失去所有妖力,连肉身都无法维持,化作一滩脓水。
牧尊收回目光,迈步向前走去。
他走入妖阵的范围,脚下的石地已经被妖火灼烧得龟裂,但他的靴底踩上去,那些裂缝中涌出的妖火便自行熄灭,像是遇到了克星。
老妖高举骨杖,阵中所有古妖同时出手。
无数道妖力光柱从阵法的每一处节点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幽绿色大网,朝着牧尊当头罩下。
那大网不是实体,而是纯粹的妖力与怨念的混合体,一旦触及肉身便会直接渗透进去,将神魂从躯壳中强行剥离。
牧尊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一道混沌剑意从指尖迸,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撕裂虚空的剑气,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灰线,如同用最钝的刀在宣纸上划过的痕迹。
那道灰线触及妖力大网的瞬间,大网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
裂口处涌出的妖力还没来得及扩散,便被混沌气包裹吞噬。
维持大网的数十头古妖同时喷出一口暗紫色的血,它们的胸口——心脏下方三寸处——同时炸开一个指头大小的窟窿。
窟窿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缕正在缓缓消散的青烟。
那是它们的妖火。
数十头古妖的身体同时开始融化。
不是崩解,不是碎裂,而是如同蜡烛遇到烈火般,从头顶开始一截一截地往下淌。
它们的皮肉、骨骼、利爪、毛,一切构成它们躯体的物质都在失去妖火的维系后化为脓水,渗入脚下龟裂的石地,只留下一滩滩暗紫色的痕迹。
妖阵瞬间崩塌了大半。
老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它握着骨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愤怒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丝茫然。
它活了数万年,从未见过有谁能如此精准、如此轻易地击溃古妖族的妖阵。
那不是力量上的碾压,而是对古妖族血脉弱点了如指掌。
“你……你怎么知道我族的妖火之位?”老妖的声音颤。
牧尊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他每走一步,便有一头古妖倒下。
不是被他出手击杀,而是他周身弥漫的混沌气如同有生命般自动寻找着每一头古妖体内的妖火,精准地将其击碎。
古妖们甚至来不及出手便化作脓水,连惨叫都不出。
这场屠杀没有任何悬念。
剩余的几头精锐古妖护在老妖身前,它们的体型比那些年轻古妖大了足足一圈,体内妖火也更加凝实,足以抵御混沌气的远程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