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万骨山就开始“说话”了。
不是真的说话。是风穿过骨头的缝隙,出一种尖细的、像哨子一样的声音。高音,很刺耳,像有人在耳边用指甲刮铁皮。萧夜从睡袋里坐起来,看了一眼山的方向——惨白色的磷光在晨光中还没完全退去,骨头表面结了一层薄霜,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趁天亮,上山。”他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用右手把睡袋卷好,塞进马鞍袋里。
马不肯上山。五匹马都在往后缩,鼻孔喷着白气,蹄子刨着地面,眼睛瞪得老大。赵铁兰拽了好几下缰绳,她的那匹灰马就是不动。
“它们闻到味道了。”赵铁兰松开缰绳,把马拴在一块大石头上,“动物的直觉比人灵。它们知道山上有东西。”
“马留在这里。走过去。”萧夜把寒渊剑背好,率先朝山脚走去。
踩着骨头往上爬,比想象中难十倍。
万骨山的“山体”不是石头,是骨头。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骨头堆叠在一起,表面有一层湿漉漉的油脂——不是露水,是骨头自己渗出来的,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摸一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鱼。
萧夜用寒渊剑当拐杖,剑尖插进骨缝里借力。剑身的三道冰纹亮着,蓝光照亮了前面几步远的路。脚下踩着的骨头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有些年代久远的骨头一踩就碎,粉末顺着山坡往下滑,像灰色的雪。
唐磊走在萧夜身后,右手握着冥渊剑,左手时不时拉一把小羽。小羽爬得很慢,不是体力跟不上,是他的身体在抗拒——每往上爬一步,他胸口的黑色印记就会跳一下,像一根针扎进心脏。
“慢点走,不着急。”唐磊在他身后说。
小羽没回答。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骨头,一步一步往上挪。
凌雪走在队伍中间,左手举着冰神令,令面的白光在惨白的骨山上格外显眼。她的右手里攥着一根绳子,绳子那头系在赵铁兰的腰上——这是凌雪的主意,防止有人滑坠。
赵铁兰在最前面。她的短刀插在腰间,双手并用,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骨坡往上爬。她的鞋子是特制的,鞋底有防滑的铁钉,踩在骨头上能抓得住。
爬了大约一个时辰,萧夜停下来。
“等一下。”
他抬头往上看。山很陡,骨坡的角度至少有六十度,上面全是骨头。他低头往下看,已经爬了很高了,山脚下那些拴马的石头已经变成了很小的点。
“哥。”唐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萧夜很少听到的紧张,“你看前面。”
萧夜转过头,看向唐磊指的方向。
小羽不在队伍里。
他明明走在唐磊前面,萧夜身后。但他不在那里。骨坡上空空荡荡,只有骨头和油脂,没有小羽。
“小羽?”萧夜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正要往回走,一抬头,看到小羽站在上面。
不是前面,是上面。小羽站在比萧夜高出十几丈的地方,站在一块巨大的头骨上。那块头骨大得像一间屋子,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山下,像在看着什么。小羽站在头骨的鼻梁上,风吹着他的白衣,猎猎作响。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他又梦游了。”凌雪的声音在抖,“锁魂术封不住——万骨山上的怨念太强了,冲破了封印。”
萧夜没有废话。他把寒渊剑插进骨缝里固定,手脚并用往上爬。骨坡很陡,每爬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右腿蹬上去,左臂使不上劲,只能用右臂和右腿的力量。他爬了十几丈,手指磨破了,血沾在骨头上,渗进那些滑腻的油脂里。
“小羽!”
没反应。
小羽站在头骨上,闭着眼睛,嘴里在念什么。不是之前“塔在叫我”那种重复,而是另一种语言——弯弯曲曲的,像蛇爬行,和冰神令上的符文完全不一样。
妖族的语言。
萧夜听不懂。但他知道小羽在说什么——不是小羽在说,是小羽体内那个主脑的残余在说。它在和万骨山深处的什么东西对话。
脚下的骨头开始震动。
不是错觉。整座万骨山都在震,那些堆叠了不知多少年的骨头开始松动,大骨头撞小骨头,出巨大的、像山崩一样的声响。骨缝里开始涌出白色的雾气,雾气很冷,碰到皮肤像被针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