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气息压过来,像一堵墙。
陈玄的脸色变了。赵铁兰搭箭的手在抖。三十个陈家护卫里,至少有五个人手里的刀在抖。
萧夜没有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陈玄,带着你的人往后撤三十步。不要跑,慢慢退。赵铁兰,弓箭手全部上火箭,等我信号。”
“萧公子!你一个人——”
“撤!”
陈玄咬着牙,带着方阵缓缓后退。赵铁兰的弓箭手从箭囊里抽出火箭,用火把点燃箭头,二十支火箭在黑暗中亮起,像二十颗小太阳。
萧夜一个人站在精英邪魔面前。
它歪着那个不断变化的头,七八只眼睛同时盯着他。其中一只眼睛里倒映着寒渊剑的蓝光,另一只眼睛里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然后它动了。
一只巨大的爪子拍下来,带着一股黑色的邪气波。邪气波先于爪子到达,像一堵无形的墙,砸在萧夜胸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滑了三步,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爪子紧随其后。
萧夜侧身翻滚,爪尖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在岩壁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沟槽。碎石飞溅,砸在他后背,生疼。
他单膝跪地,寒渊剑横在身前。灵力在体内急运转,五道冰纹全部亮起,剑身上的寒气凝成了实质的冰雾。
但灵力不够。
北原消耗太大,到现在还没补回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能撑十招。十招之内杀不死这个大家伙,死的就是他。
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左手伸进怀里,握住了碎空梭。
梭身滚烫。里面的东西在剧烈翻涌,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萧夜没有松手,将碎空梭的力量引到掌心,再通过手臂注入寒渊剑。
剑身上的冰纹瞬间变成了灰色。
不是银白,不是冰蓝,是一种混浊的、不干净的颜色。剑鸣声也变了,从清脆的嗡鸣变成了低沉的咆哮——不是剑在咆哮,是梭子里的东西在咆哮。
邪魔主脑。
它在通过碎空梭影响寒渊剑。
萧夜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分裂——一边是“萧夜”,握剑的人;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没有边界的虚无,正在试图吞掉他的“萧夜”。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重新夺回了意识的控制权。
但那一瞬间的失控已经够了。
精英邪魔抓住了这个机会。它张开那个没有固定形状的嘴,喷出一股浓稠的黑色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成无数根细针,铺天盖地地朝萧夜射来。
萧夜来不及闪避。
他将寒渊剑插入地面,剑身释放出一圈冰墙。冰墙挡住了大部分黑针,但还有几根穿过了冰墙的缝隙,扎进了他的左臂和左肩。
没有血。
黑针扎进去的瞬间,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失去了知觉。那是邪气在侵蚀,不是简单的物理伤害。
“萧公子!”陈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过来!”萧夜的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咬着牙,将碎空梭从怀里掏出来,握在左手。右手持剑,左手握梭,两股力量在体内交汇、碰撞、撕扯。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两头拉拽的绳子,随时可能断掉。
但他没有断。
他想起鉴心镜里的画面——不是那三幅让他恐惧的画面,而是画面之外的东西。镜子本身。那面不会说话、不会伤人、只是静静立在那里的石头镜子。
它不会帮你看清自己。它只是让你看到。
然后你自己选择怎么面对。
萧夜选择了握住。
左手握梭,右手握剑,体内的两股力量不再撕扯,而是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方向不同,但目标一致——往前。
他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只是用尽全力挥了出去。剑身上混杂着蓝、白、灰三种颜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斩在精英邪魔的胸口。
邪魔的惨叫声震得整个矿道都在晃。
它的胸口被劈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地上出滋滋的腐蚀声。它的七八只眼睛同时闭上又睁开,瞳孔里的光迅暗淡下去。
但它没有死。
它转过身,拖着受伤的身体往矿洞深处逃去。巨大的身体在通道中横冲直撞,撞碎了支撑矿道的木柱,撞裂了两侧的岩壁。
头顶的石头开始大面积掉落。
“矿道要塌了!”赵铁兰大喊。
萧夜把碎空梭塞回怀里,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