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安心民宿非常老旧,牌匾掉漆,店内墙皮脱落,客房泛着一股浓浓的潮湿味,地板更是肮脏不堪。
若不是被雷阵雨困住,我们绝对不会暂住安心民宿。
安心民宿的环境极其差劲,必然因为收入不景气。这么看来,梦小蝶的姐姐梦琴应该就是那时候坐在前台一边抽烟一边喝闷酒满身纹身的烟熏妆女人吧。
岂料,事情都凑到一块儿了。
梦小蝶跟我同岁,年仅21岁,正是上学念书需要钱供养的阶段。
梦祥波是体力劳动者,下地挖煤收入微薄,光是支撑兄妹俩的日常开销已经很是吃力。家里没有积蓄,单供梦小蝶念大学的钱也是平时省吃俭用抠牙缝节省下来的。
梦小蝶这一病,又急需动手术治疗。梦琴经营的安心民宿穷困潦倒,梦祥波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亲戚邻居东拼西凑,借来借去还凑不齐手术费的一个零头。眼看梦小蝶的病状愈来愈严重,荷缘私人医院表示再拖下去,她的右眼很可能因为手术治疗不及时而失去光明。
梦祥波一听,这还得了?坚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成为残疾人!
他跑朋友家借钱惨遭闭门羹,乘坐二号线地铁回医院的途中,看见列车上人满为患,于是心底产生一个非常错误的想法。人来人往,他打算偷些钱应急给妹妹治病。然后,梦祥波就把偷钱的目标锁定在了我身上。
他现我背的斜挎包鼓鼓的,猜测我随身携带的现金应该不少,所以偷偷注意我许久,知道我只身一人,决定迅下手。
但是梦祥波初次偷钱,偷窃手法生疏,没等手伸进我的包包,列车又挤进来不少乘客。他暗暗等到我即将下车的时候,才得以顺藤摸瓜成功偷窃。
“唉……”
一字不漏的看完梦祥波笔录,我内心极其复杂。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赵子哲说“饼子,你不能放过他。”
梦祥波偷取一万多元,应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可是如果他坐牢,梦小蝶怎么办?她的眼疾还没有动手术,身边更是需要人照顾。
“海蜇子,你等我一下。”
赵子哲见我要去和警方谈话,赶紧拉住我问“饼子,你想做啥?”
“我……”承认自己同情心泛滥,我坦白道“我想和警察聊聊,看梦祥波能不能被从轻处罚。”
“不行,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插手。”赵子哲心硬道“幸亏我们在路边及时现他,如果晚一天,我们的钱真真不翼而飞。这都是机缘巧合,上天注定要他梦祥波承担法律责任。你多说无益,咱们还是赶紧讨钱后离开吧。”
我甩开赵子哲手,不能理解的直视他“海蜇子,你啥时候变得这么狠心了?”
“不是啊,饼子,梦家的烂摊子,咱们凭什么——”
“海蜇子!”我打断他,拧眉生气说“换位思考,假如咱们穷的叮当响,偏偏这时我患病急需治疗,你会怎么办?”
“我……我借钱,砸锅卖铁也得帮你治病!”赵子哲保持自己想法“但是我绝对不会干偷鸡摸狗丢人的事情!饼子,这是两码事。”
“在我看来就是一回事。”我强硬道“梦祥波是被逼无奈才走上歪路的,我相信经历过此次审讯,他吸取教训一定不会再犯偷窃罪了。”
“你怎么肯定?”赵子哲执意拉住我,也很生气,蹙眉道“你先前认识梦祥波?”
“……不认识。”我撇开视线。
“你知道梦祥波是什么人?如果这是他编造出来的谎言呢?或许,你根本不是他第一个受害者呢?”
我不想和他吵架,难得和好。
“海蜇子,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赵子哲异常冷静的说“当然不能见死不救,正确做法是梦祥波归还原本就属于我们的钱财,然后咱们拿这笔钱垫付梦小蝶手术费,相当于暂时借给他们,让梦小蝶打欠钱字条。等她病情好转身体康复,再慢慢还清我们。”
我斟酌思考片刻,觉得办法可行。
“可是……”
赵子哲着实为我的同情心感到头疼,他扶额“还有啥问题?”
“梦小蝶手术康复期间,谁来照顾她?”
“她不是还有姐姐梦琴吗。”赵子哲说“反正安心民宿地处偏僻,平时就没什么顾客,停业关门一段时间影响不大吧。”
“嗯,也只能这样了。”
警方把裹有牛皮纸的现金袋子交给我们,我清点了一下金额,完完整整一万多元,没有缺少。
警方依法对梦祥波进行拘留,除非有人保释,否则只能坐牢处理。
得知此事的梦琴迅赶来派出所,大冷天,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毛衣,脖子上黑色图腾纹身格外醒目,浑身散出一股浓烈呛鼻的酒精味。
她慌乱的掏出一张银行卡,焦急的对警察说“求求你们放了我哥哥吧,这是我的全部积蓄,您看够不够保释金。”
我把退还的房租交给赵子哲,走到梦琴面前说“请问,你是梦小蝶的姐姐吗?”
“你们是谁?”梦琴转头看向我们。
“梦祥波偷了我的钱。”赵子哲上前一步,好心好意道“但是我们得知梦小蝶的处境之后,不打算追究梦祥波的盗窃责任,你不必担心。”
“谢谢你们宽宏大量……”梦琴感激不尽的泪涕俱下,“……谢谢你们!”
警方念及梦祥波是初犯偷窃,再加梦琴保释,于是便从轻处罚将他从拘留室放了出来。
梦琴见到梦祥波,二话没说,先挥手扇去一个耳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