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又转向金氏,也替她斟了一杯,语气温和:“娘,您也喝一杯暖暖身子,方才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别冻着了。”
金氏着实吃了一惊,显然没料到这位老爷女婿会亲自给自己斟酒,慌忙站起身,双手接过酒杯时手微微颤。
觉得苏远待自己还算有几分敬重,对她并不比王大富差,这事要是传回王家庄也是长脸的事,嘴上含含糊糊地应道:
“哎……谢、谢苏……老爷。”
纵使自己不怎么喝酒,还是低头抿了一小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耳根又红了。
苏远看在眼里,面上笑意不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只当没看见,转回身把酒壶搁下了。
正在这时,谢小雅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个托盘,盘上摆着两盘热菜,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酱香肘子,还冒着热气。
在她身后跟着一串年轻姑娘,每人手里都端着菜品,鱼贯而入,一时间满室都是饭菜的香气。
谢小雅将菜摆上桌,随即站在桌边接过她们端来的菜,又一一摆好,动作利落又仔细。
哪道菜该放谁跟前、哪道菜要居中,心里都有数。
接过最后一个托盘,便对身后的众人轻声道:“这边不用伺候了,你们也赶紧去吃吧。”
众人应了声,鱼贯退了出去。
金氏的目光一直追着她,从进门到摆菜,眼睛都没挪开过。
看了看桌上那几盘菜,又看了看谢小雅,眉头微微蹙起,趁着谢小雅走到对面摆菜,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王大富嘀咕了一句:
“她怎么亲自端菜啊?这家里没下人了吗?”
王大富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面上不动声色,嘴里低声回了一句:“吃你的饭,少管闲事。”
金氏被他这一脚踢得缩了缩腿,虽不再吭声,可那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谢小雅身上瞟,心里那点不屑又浮了上来。
作为苏家夫人的义妹,竟然亲自干这种端盘子的活,看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主子,说到底不过是个体面些的下人罢了。
想到这里,她嘴角往下撇了撇,看向谢小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轻视。
转头时时现之前进来的那些姑娘们,不知何时已经走完了,此时偌大的正厅里竟然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菜是谢小雅亲自端的,酒是苏远亲自斟的,连个布菜的丫鬟都没留。
一个下人可以上桌吃饭,这苏家的规矩,她是越看不懂了。
王耀龙坐在金氏的身旁,从方才起就一直闷头喝酒,余光却将母亲的脸色尽收眼底。
眼看着金氏那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嘴角撇了又撇,正担心她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方才那句没下人了吗已经让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谢小雅姐夫身上时,王耀龙悄悄挪了挪椅子,轻轻拽了拽金氏的衣袖。
凑到她的耳边,跟她解释了起来。
听到苏家素来用饭不留下人伺候、谢小雅端菜是自家人的情分并非低人一等,金氏颇为意外。
没想到苏家是这样的,跟她知道的那些高门大户的做派,有些不一样。
摆好最后一道菜,谢小雅这才走到苏启航和阿大之间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款款落了座。
苏远端起酒杯,朝王大富和金氏举了举,笑着道:“爹,娘,菜齐了,都是一家人,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夹。”
王大富二人连忙端起杯子,跟苏远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喝完放下酒杯,苏远先是拿起公筷,先给金氏夹了一筷子酱肘子,又给王大富夹了一块。
最后又夹了一筷放到苏玉的碗里。
金氏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肘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端起碗筷应了一声:
“哎,吃,都吃。”
王大富也连连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块肘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苏家的厨子,手艺确实不赖。
苏玉坐在轮椅上,看着苏远这番殷勤模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不言语。
酒菜一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两人从今年这雪下得真大,扯到秋后的收成,又聊起镇上最近的情况。
苏启航时不时陪着二人应和几句,添酒夹菜,倒也把场面衬得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