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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湛卢：&1dquo;没有问题，您的创意非常富有幽默感，哈哈哈。”

  林静恒深沉地关上火，看他脸色，仿佛正在思考人类生死存亡的问题——然后把已经变成深红色的茶汤凑近过滤器，直接往里倒。

  湛卢又忍不住多嘴道：&1dquo;先生，过滤网型号应该调小，这个档位是不能过滤液体的。”

  林静恒心说，一个破过滤器，比导弹瞄准器的档位还多，真是有病，然而在湛卢面前，还是要装作游刃有余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说：&1dquo;知道，我要过滤两遍。”

  湛卢仍在没眼色地跟他较真：&1dquo;可是增加无效的过滤次数并不能&he11ip;&he11ip;”

  &1dquo;有完没完，”林静恒打断他，&1dquo;你怎么那么多指导意见？我不能禁你言了是吧？”

  6必行急匆匆地下楼时，刚洗过的头还在滴水，他顾不上擦，一路狂奔到了楼梯口，直到看见林静恒的背影，才松了口气。

  林静恒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多嘴多舌的湛卢从墙上揪出来，扔在了门口探头探脑的&1dquo;爆米花”身上，爆米花可能是投错了胎，胆小如鼠，受到惊吓，屁滚尿流地载着湛卢跑了。

  6必行的嘴角轻轻地提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撑了一下楼梯扶手，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透过栏杆看着林静恒，他觉得自己脚下好像踩了两团棉花，飘飘悠悠的，随时能脱离启明星的引力飞走。

  舒缓剂六号那点药劲过去以后，6必行很快收拾了外露的qíng绪。&1dquo;心里天崩地裂，脸上不动声色”——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本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习惯。

  久别重复，本该有一条河的心绪想要倾吐，但可供倾吐的出口太小，陶1ang涛天的大chao都被禁锢在小小的堤坝里，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那些激dang的心绪来回反复地撞着自己的胸口。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现自己不敢问林静恒这些年去了哪、怎么样。

  6必行缓缓地搓着自己的双手，想尽量让手温暖柔软起来，心想：&1dquo;我为什么不敢问？”

  他是惯于扪心自问的，因为他不问，别人也不敢问。小少年会被讨人嫌的师长追着询问心事，可是没有人敢追着总长问他在想什么。而根据6必行的经验，自己的话，再疼、再撕心裂肺，也得听。

  一个人假如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有话说，却假装没听见而忽略它，它往往会对此作出报复，譬如让他鬼迷心窍一样，gan出一些拿头复制人的事。

  可是他此时本能地有些犹豫，兜兜转转地躲着十六年这个话题。

  6必行在梦里的时候，练就了一项本领，因为心知肚明梦里的人醒来就要消失，所以能像世界末日一样，单纯而无所顾忌地享受他午夜时分短暂的陪伴，喜怒哀乐都像以前一样，不加掩饰地朝他释放。

  然而&1dquo;梦想成真”，欣喜若狂之后，他现自己的这项&1dquo;特异功能”也消失了，他有很多话说不出来，很多感qíng无法表达，满腹的贪嗔痴与爱憎jiao加的恐惧按下葫芦浮起瓢，弄得自己左支右绌，十分1ang狈，甚至升起了一丝控制不住的毁灭yù。

  就在他独自犹豫的时候，一个杯子递到他面前，6必行有些迟钝地抬起头。

  &1dquo;刚煮的奶茶，”林静恒一伸手，五指穿入他湿淋淋的头里，将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拂了上去，手指上的薄茧擦过头皮，让6必行轻轻地战栗了一下，&1dquo;尝尝味道。”

  打蛋器打出来的茶能有什么味？反正喝惯了浓茶的人尝起来，感觉这基本就是一杯掺了水的假冒伪劣牛奶。

  然而6必行没过脑子，已经自动做出&1dquo;味道好极了”的惊喜表qíng，他小心翼翼地收拢起心里蔓延的黑暗qíng绪，故作轻松地说：&1dquo;你一个以营养膏为生的人，居然会做这个？”

  林静恒没笑，盯着他的脸看。

  6必行：&1dquo;怎么了？”

  林静恒就着他的手，把杯子拉过来，自己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1dquo;我让湛卢再去给你煮一壶。”

  6必行勾着瓷杯的手指连忙一紧：&1dquo;哎，不用。”

  他顿了顿，很不熟练地回想起久远的过去，试图找回那种能随便油腔滑调的感觉：&1dquo;你就算给我一杯凉水，在我这也会自动变成蜂蜜。我&he11ip;&he11ip;”

  6必行对着他，一时有些词穷，话音断了片刻，让人如坐针毡的尴尬弥漫开。林静恒的目光一直一动不动地落在他眼睛里，像他无数次在太空站场上，拆解纷繁复杂的局面一样耐心而专注。

  6必行有点难以承受这样的目光，下意识地错开视线。

  &1dquo;想不起来该怎么说了？”林静恒站在下面几层楼梯上，略微弯下一点腰，&1dquo;我教你。如果你的倒霉伴侣有一天心血来chao，手工做了一堆难以入口的东西bī着你吃，还bī问你味道怎么样，你以前一般会这样——”

  他说完，含了一口&1dquo;注水牛奶”，拉过6必行，直接度进了他嘴里，6必行骤然睁大眼睛，瞳孔倏地收缩，一不小心咽了下去。

  林静恒伸手在他嘴角一抹：&1dquo;然后对我说&1squo;味道怎么样，你自己尝尝’，学会了吗？”

  6必行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吸气，没吞gan净的奶茶就呛了进去，他扭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林静恒收走他手里的茶杯，敲了敲楼梯扶手，无处不在的电子管家就从楼梯上伸出了一只机械手，乖巧地收走了餐具。林静恒想了想，走到他身边坐下，拉过6必行的手腕，打开了两个人的个人终端，设置了一个特殊的关联程序。

  6必行好不容易把呛进气管的奶茶咳出来，就听见个人终端上一声轻响，上面浮起一个提示：&1dquo;单向位置共享设置成功”。

  随后，他手腕上弹起一地图，上面一个代表林静恒的小红点在他身边闪烁着，触碰那个小红点，6必行能通过林静恒的个人终端看见他周围有什么、在和什么人说话。

  6必行吃了一惊：&1dquo;等等，你&he11ip;&he11ip;”

  只有监护人与六岁以下的幼儿之间才会建立个人终端位置共享，每时每刻都能知道对方的动向，但那都是双向的，能彼此定位，使用单向定位的，则一般是在监狱。这是无形的镣铐，只有狱卒才需要每时每刻知道他的囚徒在gan什么。

  林静恒按住他：&1dquo;你不想看我的时候，可以关掉。”

  占有yù，就像6必行心里的妖shou，焦躁地在铁笼子里咆哮，狰狞yù嗜人，可是人以自己身体为囚牢，是不能任由这些东西出去伤害别人的，哪怕它闹得再凶。

  6必行觉得自己就像死死拽着锁链的伏妖人，双手已经被不断挣扎的怪物磨得鲜血淋漓，然后一只手伸进来，在那畜生头顶轻轻地弹了一下，喂了它一块rou。

  他呆呆地看着那畜生低下头，温顺地伏在地上，渐渐安静了。

  &1dquo;我知道玫瑰之心附近有一个天然虫dong区，我想你也猜到了，我第一次去第八星系，就是从那通过的。”林静恒说，&1dquo;但是时隔十六年，我才有机会回到那去碰碰运气，你想知道七八星系联军被伏击之后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