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还记得半个月前吗?您的弟弟海格默殿下从暮色行省撤军的时候,因为缺乏粮草,强行征用了艾菲尔公爵名下商队的粮食……」
西奥登当然记得这件事。
那批粮食是艾菲尔公爵准备卖到坎贝尔公国的货物,他还为此狠狠地骂过海格默一顿,不过很显然艾菲尔公爵并没有对那不轻不重的惩罚感到满意。
尤其是去年冬月的政变,国王打破法理插手了公国的内政,已经触碰到了贵族们敏感的神经。艾菲尔公爵对此事本就颇有微词,海格默的「劫富济贫」更是彻底得罪了这位拥有实权的北方公爵。
这批粮食被狮心骑士团截获之后,一部分被海格默用于赈济沿途遇到的灾民,只有一少部分最终回到了罗兰城。
这些粮食对于罗兰城的局势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它带回来的麻烦却是几车水都浇不灭。
如今围攻王宫的这群暴徒们,就有那家伙从外面带回来的乞丐,甚至还混著一群更麻烦的人!
每当想起这事儿,西奥登便气得肝疼。
在这个节骨眼上,除非西奥登能拿出比卖掉一个行省更诱人的利益,否则那位公爵绝不可能出兵来救自己。
和其他吃得满肚肥肠的贵族一样,隔岸观火更符合艾菲尔公爵的利益。
「混帐!」
西奥登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咒骂,拳头狠狠地锤在了天鹅绒扶手垫上。
「这个可耻的叛国者,他背叛了他的国王!还有海格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我让他去打仗,他却给我到处树敌!我交给他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办好,净给我找麻烦!」
看著陷入癫狂的国王,安托万知道大势已去。他向前爬了几步,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陛下,眼下罗兰城怕是保不住了,那些暴民们已经彻底疯了!我建议您立刻移步到郊区的夏宫,罗兰郡的乡下贵族们仍然是我们的支持者。只要我们到了那群叛军影响不到的地方,我们就能重整防御,到时候再带著人杀回来也不迟——」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西奥登的脚趾。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一把抓起象征权力的沉重权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安托万砸了过去。
「咣当——」
权杖砸在安托万身边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了一个凹坑,吓得这位大臣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你想让我逃跑?!想都别想!这是我的王宫!是德瓦卢家族荣耀的象征!我的父王和先祖们都在看著我!」
西奥登站在台阶上,枯瘦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剧烈摇晃,但他依然死死抓著王座的扶手,就好像那是他的心跳一样。
「告诉我的士兵,还有我的将军们,他们的国王哪里也不去!他就在这里,和他们在一起!」
「我倒要看看,那群泥腿子用什么闯进这里!」
「是,是!」安托万惶恐地应声,脚步匆匆地逃出了空旷的大殿,一刻也不敢停留。
他生怕被正在气头上的国王拉出去砍了,在这种节骨眼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生。
西奥登余怒未消地盯著大殿的入口,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的嘴角又翘起了一丝扭曲的笑容,干枯地笑著,跌倒似的坐回了王座上。
他还没输——
虽然他心里一万个瞧不上他那迂腐而固执的弟弟,但也正是因为那家伙心中的迂腐和固执,「辉光骑士」永远不可能将剑对准自己的君王。
只要辉光骑士不倒下。
他的王冠就不可能跌倒!
想到那家伙正在屠杀自己心中最放不下的平民,西奥登的笑容便愈扭曲了。
就像一年前夜深人静之时,他站在王宫的露台上,欣赏著那场吞没贫民窟的大火时一样。
那是他这辈子看过最华丽的演出,由威克顿男爵为他设计,皇家卫队倾情出演。
而现在——
或许他的弟弟能够将它越。
「痛苦吧……痛就对了。」
火焰灼烧一般的干涸爬上了喉咙,西奥登看向了那群像虫子一样躲在大理石柱下抖的侍者,大声吼道。
「去地窖!拿我的葡萄酒来!」
他渴了!
……
莱恩的国王正痛饮著美酒,宫门外的鲜血沿著石板的缝隙横流。海格默擦拭著手中的骑士长剑,空洞的眼神中写满了彷徨,那座伫立在他心中的神像就像碎掉了一样。
一年前,他的对手还是暮色行省的叛军和异端。仅仅一年的时间,他手中的剑就不得不对准了自己的故乡。
站在尸山骨海之上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恨谁,那群暴徒们的身后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国王……
今日之事,无非往日的延续。
只不过这一次,火烧进了他自己的家。
就在辉光骑士陷入迷茫之时,刚刚从国民议会秘密据点逃脱的法耶特元帅,正紧跟著「暗影」大人的脚步冲进了下城区的小巷。
自打旧的贫民窟被烧毁之后,这里便成了罗兰城新的贫民窟,住著那些外地来讨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