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隔明明有一段距离,可秦珺竹好像能够直接嗅到苏酌云手中捧着的鲜榨百香果汁味儿。
鲜甜带酸,本是很好闻的气味,此刻秦珺竹嗅着,却莫名的感觉舌尖轻微的苦,惶惶不安的颤抖着。
苏酌云很难过地看着她,他很诚恳地付出真心交友,却听到了这些,难过藏不住,从神情中溢了出来,伤心的特别特别明显。
很少有人会很坦然地表达出自己的难过,起码秦珺竹不会,她如果感到难过,一定是会想方设法地遮掩过去,伪装成愤怒、伪装成漫不经心、伪装成其他任何带有攻击性的情绪。
好像。。。好像一旦流露出伤心难过的情绪,就不符合她的调性了,就会显得她很脆弱,就会让人惊奇“诶你竟然会因为这种事伤心”。
可苏酌云难过了。
甚至,他是很明显的难过,不顾周围众目睽睽,也毫无遮掩,直接自然地显示自己的难过,说他很伤心,不要这样。
这让秦珺竹一时之间直接失去了语言能力,怔然地看着他。
他为什么能直接这样表现出来呢?他为什么可以直说他很伤心呢?他就不怕周围人看着,瞎说他脆弱白痴什么的取笑他吗?
苏酌云低眸凝着自己手中的果汁,想了想,这本来就是他为秦珺竹榨的,既然已经带过来了,没有带走的理由。
虽然新交的朋友这么快就得绝交了,他心都碎了,但果汁还是别浪费啊,她很爱百香果的。
于是苏酌云轻轻地深呼吸了一下,默默地低眸走过来,将果汁放在餐桌边,迎着一大桌人的目光,礼貌问候了句,就乖乖地转身往回走了。
走至秦珺竹身边,苏酌云伤心但还是老实地说了一下:“那以后我就不来见你了,希望你后面的生活愉快,我也不会轻饶了自己的,我犯了很多错,教授、院长都不会轻易原谅我,请你放心。”
秦珺竹眸中一空。
苏酌云难过地收回目光,迈步往自己的餐桌走了。
一只手忽然擒住了他的手腕,拉他站住。
秦珺竹迈了出去,也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手紧紧捉住他的手腕,复杂艰难地看着他。
“嗯?怎么了吗?”苏酌云回眸看她。
他现在要回去接着难过生气了,她怎么还不让他走。
“我。。。。。。”秦珺竹刚出声时,声音滞涩沙哑的不像话,她被自己吓了一跳,闭嘴缓了一下,才很慢很纠结地说,“我可能。。。的确很‘娇气’。”
好在苏酌云足够耐心,这种情况也依旧礼貌地站定不动等她说完,他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
“我经常有话憋在心里不说,有想要的事物也假装不知道,展现出攻击性会让我感觉到‘安全感’,假装不在意无所谓自己的朋友亲友,仿佛就能让我一直保持‘潇洒’,对自己恐惧的东西装不在意,仿佛就能不恐惧了。”
秦珺竹手越抓越紧,随着情绪一起逐步加深力度。
“但其实。。。。。。这很可笑,我很可笑。”
她舌尖泛涩,像是豁出去了一样。
“我就是很爱我的弟弟,我就是很喜欢黎问音他们这一群朋友,我以前没有得到过,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不要我,我害怕这样,所以我就假装我先不要他们。”
“但我并不想不要他们,于是我就很想,很疯狂地想,为他们付出点什么,比如付出掉我的生命,这样就永远不会等到他们不要我的这一天,是我先‘离开’了。”
“我就是很贪心,我就是想要的很多,我想要亲友,想要朋友,想要进罂粟院,想要正式成为学生。”
“我。。。。。。”
“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秦珺竹看着苏酌云,眸心剧烈颤抖着,意识到自己手抓得太紧,都给人勒出一圈痕迹了,像是被锁拷过一样。
她惊了一下,呢喃他怎么被她抓疼了都不出声,赶紧撒手。
她深深吸气,继续说:“。。。我没有向他们解释清楚你我之间具体生了什么,不知道怎么开口,还很愚蠢地嘴硬,害怕透露我和你的关系,害怕让人知道我在意你。”
“然后我就胡说八道了,我胡说八道我要惩罚你、不能轻饶你,就为了维持我好像不在乎任何人的潇洒形象。”
“但其实。。。。。。”
“我没有安全感,我不潇洒,我有好多想要的,我恐惧黑暗,我。。。。。。我很愚蠢。”
“对不起。”
秦珺竹低头盯着锃亮的地板,声音戛然而止。
打人一棒子再来道歉什么的。。。。。。已经晚了吧,她头疼地闭了闭眼,寻思着和苏酌云的关系算是完了。
苏酌云的声音从上方扬起:“原来你在意我。”
“?”秦珺竹愕然抬头看他,“这是重点吗?”
苏酌云是盈着笑意的:“这是我心中的重点。”
秦珺竹:“。。。。。。”她有时候真觉得这男的直过头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之前的那些,原来是嘴硬瞎说吗?”苏酌云知道这个就顿时不伤心了,很愉快地灿烂了起来,他迈进了一步,低直勾勾地看着她,“抱歉,我不是很懂这些,我真以为你是真心要和我绝交。”